沙发处
裴廷睿想到了什么,忽而轻嗤一声笑了,“也对,四叔你要不知道这个秘密,又怎么会去市医院篡改沅兮的病历呢。”
“什么?”沅兮抬头看了过来,四爷篡改了她的病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裴廷睿察觉到沅兮的视线,偏头看了过来,轻嗤一声笑了。
“我的人去查了,你不过就是被我推下楼梯,伤了脑子,有些脑震荡罢了,一没有失忆的可能,二没有更换性格的可能。”
“可一个月后,你的病单上却又多了一条可能会失忆的病史,我的人还查到,这修改病历的人,正是四叔身边的景安。”
沅兮心惊的视线看向正对面沙发上的裴厉修身上,心下诧异的同时,又涌现出了一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四爷……”
原来很早之前,他可能就觉得她不是沅兮了。原来,她伪装的这么失败啊。
裴厉修视线安抚的看向小姑娘,眼眸里面尽是温和的柔意,仿佛在说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之前就察觉到沅兮的不对劲了,只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再加上小姑娘对周围的世事确实没有什么记忆,他这才让景安多加这一条病史的。
原先是为了防止其他人发现沅兮的不对劲,可却没想到,现在竟成了裴廷睿拆穿她的把柄了。
裴廷睿撰起拳头,视线瞥向一侧的沅兮身上,继续推测道:“我的人还去查了你这几天去米国的事情,我发现你不仅会英语,还会德邦国和意国的语言。这太奇怪了,你从小就不爱学习,怎么可能会四国的语言呢?”
裴廷睿每说一句话,沅兮的面色就跟着白了一分。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在无形之中就已经暴露了这么多了。
“还有中秋汇演的节目,我们准备了不过十天罢了,甚至连十天都没有,可你却弹得那样的好,那样的熟练,仿佛天生就会弹钢琴一样。”
“可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从小弹琴就不好听,即使你会弹琴,也能完成基本的四手连弹合作,可你却不应该弹得这样的好,这样的技巧熟练。”
“还有……”
裴廷睿话音一顿,看向沅兮的视线开始变得放空久远,好像在追寻往日里的美好一样。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苍白而虚弱起来,弯翘浓密的睫毛,倏忽遮住了眼尾那一闪而过的后悔。
裴廷睿落下最后一语凄凉:“最重要的一点,你不应该不喜欢我的。”
沅兮从前那样的喜欢他,甚至为了他不惜辱骂自家的兄长,祖母,还说要为了帮他争夺裴家的继承权,要沅氏的总裁和董事一起,为他效力。
“呵,”沅兮听到这句话,那苍白无力的面庞忽然勾起唇瓣,冷冷的笑了。她的面上染上浓浓的嘲讽和厌恶,尽是对原身为他放弃所有,最后却换来他致命一推的痛恨。
不过现在,这些都过去了。既然原身不知道爱护家人,不知道看护沅氏,那就让她来。
既然原身鱼目混珠,分不清谁才是她真正的良人,那就让她来告诉所有人,裴家到底谁才是真正可靠之人。
“你猜的都对,我的确不是之前的沅兮了。”
沅兮抬脚走近沙发,不顾旁边严姬玲那面上的震惊,也不顾裴廷睿那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诧和悔过,整个人像是要破罐子破摔的姿态一样。
既然他们都知道了,那她承认了又何妨。
她冷漠地看着裴廷睿,戳着他的心窝子道:“但你现在可以把我当成她。因为爱你的那个沅兮,为了你可以赴汤蹈火的那个沅兮已经死掉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沅兮。”
裴廷睿身子半靠在沙发上,放在腹部前握紧成拳的手,更加收紧蜷握,指节都泛起了白。他的眼神阴狠地盯着她,恨不得杀了眼前的人,让从前那个为他飞蛾扑火的沅兮回来。
继续完成他应该得到的霸业才是。
可是,可是裴廷睿看着面前恶狠狠盯着他的小姑娘,心里却狠狠地揪了起来,心脏一抽一抽的跟着疼。他竟然,竟然喜欢上了从另一个时空穿越而来的沅兮。
而非之前的那个。
裴厉修站起身,那挺拔修长的身姿,足以威压着周边的所有人。
他大步走向主位沙发前,将小姑娘护进自己的怀里,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裴廷睿,对着小姑娘说道:“不用与他说那么多,如今他们知道你不是从前的那个沅兮也好,省得他们两个天天纠缠你。”
“四爷说的是,我们回家吧。”
小姑娘侧过身来,抬手挽住裴厉修的手臂,微扬起的小脸蛋上,染上明媚而恣意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娇柔大方,美丽可爱。
当真是和从前的那个沅兮,一点都不一样了。
他为什么从前没有发现呢?
裴廷睿咬牙暗恨,他阴森可怖的视线看向对面的裴厉修,怒声道:“四叔以为这样就赢了吗?她若不是真的沅兮,你觉得沅家人会接纳她,会喜欢她吗?!”
沅兮挎在裴厉修臂弯里的手一紧,那方才还笑意明媚的神情,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什么,她若不是真的沅兮,沅家人会接纳她,会喜欢她吗?
是啊…她不是沅家的人。
沅兮面色瞬间就煞白了起来,整个人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手脚冰凉,浑身冷得彻底。
“您觉得……”
“沅家会不会重新派一个女人过来和您联姻呢,您觉得您就可以得到她了吗?她竟然可以穿越时空而来,那她就不会穿越时空而去吗?”
什么,穿越时空而去?沅兮身子彻底僵硬住了,整个人呆滞得说不出来一句话,就连眸子都变得空洞了。
怎么会…不,不可能的。
“闭、嘴!”裴厉修松开小姑娘的手,眉宇间染上疯狂的怒意。他上前俯下身子,抬起手臂就快速地冲着裴廷睿的脸狠狠地揍了一拳,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绝不允许沅兮会离开他。这个该死的混账在胡说八道什么。
裴厉修这一拳头,直把裴廷睿的整个身子给揍得偏向一边去,疼得裴廷睿面色瞬间就惨白了起来。
那白齿擦着红色唇边,直接揍得裴廷睿的嘴唇擦出一丝血迹来,疼得裴廷睿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沙发的扶手边缘处,脑袋忍不住地往沙发扶手下面垂去。
病号服下,那刚刚缠好的止血的绷带,此刻又渗出丝丝鲜红的血迹来,疼得裴廷睿忍不住地弓起了身子,捂着腹部,额头沁出深深的冷汗来。
“唔唔唔!!”严姬玲一边死命地挣扎着被绑的手腕,一边着急又无措地大声嚷嚷着。
可惜嘴里被塞了布团子,不管她怎么喊,怎么嚷嚷,都发不出声音来。严姬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裴廷睿痛苦地倒在沙发上,脑袋和脸向后仰垂在扶手的下面,那一双秀丽乌黑的眸子染上湿润的红意。
她低颤着声音,“呜呜呜”的哭泣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地面上瘫坐去,从未有过的无力和痛恨感席卷着她。
不要…不要这样对他……
裴厉修揍完裴廷睿一拳后,便又抓起他胸前的病号服,将他整个人向上抬起了两分,对上自己的凤眸,阴森警告道:“有本事,你就来我面前抢裴家的继承权,没本事,你就缩在老爷子的身后好好躲着。”
“再让我知道你动我的女人,我一定会废了你。”
沅兮听到呜咽声,那空洞迷茫的眸子突然转动,看向一旁那哭得不能自已的严姬玲,心头忽然间涌起一阵同病相怜的可怜感。
不过这不是她的感觉,好像是原身的感觉一样。
沅兮低垂着苍白冷清的小脸,抬脚走了过去,脸上没什么神情。
沅兮走到严姬玲的面前,从严姬玲的身后解开了那个被景安绑着的绳子,又从严姬玲的嘴边,取下了那个布团子,低垂着视线看她。
“啊呜呜呜……”严姬玲这才得以放声大哭出来,她一边抹泪大哭,一边刺红着双眼,看向沙发那儿大声吼着:“四爷,您这样会打死他的,他身上还有子弹没取出来啊!!”
沅兮看着一心为裴廷睿求情的严姬玲,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悲了。
现在的严姬玲,又何尝不是之前的沅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