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之握紧拳头，平静了手上的异常，他站起身走进墙上挂着的照片，迟迟没有说话。
钟贵生还在介绍着，“这照片上中间的人就是他母亲，旁边站着的小孩就是他的养女，说来也是有缘，他母亲得知他牺牲的消息去县里问情况，就捡到了钟瑰。”
“为国牺牲是多么光荣的事情，我当时特意请人去县里借的照相机，这张照片就是为了纪念建国照得。”
许览看着照片，时不时应和他的话，这个女孩如果长到二十多岁，就是上回画里那个女同志的样子。
陆淮之看着照片上小女孩抿着嘴的样子，激动地红了眼眶，是璨璨，是他们家的璨璨。
他微微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翻开怀表的盖子，上面的照片赫然和墙上照片里的人一模一样。
钟贵生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钟瑰也是我们村里厉害的女娃娃，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县高中、”
他说着说着转头一看，看见了陆淮之手中的怀表，这照片里的不是钟瑰是谁？
钟贵生住了嘴，这、这不会是钟瑰的亲人吧，不是都说她是被人丢下的，看这同志的气度，这钟瑰当年是被拐了吧？
他回想了下，他可没有做过对不起钟瑰的事，还给她开了介绍信，钟贵生松了口气。
陆淮之轻轻抚摸照片上女孩的脸，这张照片他戴在身上十多年了，每次看着这张照片，心中涌上来的是自责懊悔，是悲伤难过。
终于有一次，他看着这张照片，能够露出笑来，他轻轻抬头，闭了闭眼，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只有熟悉的人才能看出他此刻的激动、欣喜。
一旁的许览看看怀表，又看看墙上的照片，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多想，领导没有提及的事情，不能多想不能多问。
陆淮之转头笑着看着他和钟贵生，语气如常，“都坐吧。”
钟贵生坐下了，看着陆淮之觉得哪里不对，这不是他的办公室吗？怎么他更像主人？
“你是钟瑰的亲人？”他试探着问道。
陆淮之端起陶瓷杯，杯中冒出的热气遮住了他眼底的不平静。
他淡淡地说道：“是。”
“我和你说瑰丫头那是很争气的，自立自强，上学的时候年年考第一的。”钟贵生换了个称呼说道。
陆淮之微笑着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他摩挲着搪瓷杯的杯柄，问道：“你刚刚说他弟弟犯了错？”
他来闽省前请父亲调出钟建国的资料，他英勇善战，家中一个寡母以及收养的女儿，没有提到这个弟弟。
“说来也是钟老二，哦，钟老二就是建国的弟弟”，钟贵生放下杯子，“他不争气，偷奸耍滑的，早早被分出去了。”
“他糊涂啊，收了人家的彩礼钱，想把侄女嫁过去，被人举报买卖妇女，抓去劳改了。”
陆淮之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等钟贵生再看过去时，又是一副温和的样子。
“哦？是在哪劳改？”他不介意动动人情给他找点麻烦。
钟贵生犹犹豫豫，他这一说，不会钟老二过得更惨吧，算了，他罪有应得，他爹娘人都好，怎么偏偏好竹出歹笋了呢。
“在西北农场。”他说道。
“是个好地方。”陆淮之笑着说道，好地方就要多待。
他瞥了瞥外面站着的丁丽春，站起身随口说道：“其实年轻同志多去外头看看见见世面，也是有助于发展的。”
省城的部分工厂将要扩招，看在这个村长没有为难过妹妹的份上，他稍微透露一点内幕。
“打我们想在村内走一走，不知道方便不方便？”陆淮之往外走。
他想去看看妹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许览连忙站起身，“刚才谢谢钟村长招待了。”
钟贵生总觉得陆淮之话中有话，他试探着问许览，“去外头看看？去哪？”
许览的笑容官方，回答道：“省城里机会多，能见识到的东西也不少。”
省城？难道是省城里有招工的机会，那他们家好几个高中生可得试试看。
“好，丽春带他们去村里逛逛。”钟贵生笑得开心。
陆淮之和许览跟着丁丽春在村里走了走，后又搭上了去往县城的车。
鹭鸟岛。
“书钰，这次完成得很迅速，做得不错，那两个特务就交给我做最后处理。”
孟崇山听完裴书钰的报告点点头说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已经通过的结婚申请，“喏，你的报告，你明天下午再来报道。”
裴书钰的眼睛亮了起来，一改刚才报告时的沉着冷静。
“谢谢师长。”他道了声谢，就离开了办公室。
孟崇山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笑道：“就知道你这小子迫不及待，多谢我给你放假吧。”
钟瑰还没回到裴家小院，就在院前见到一脸笑意的裴书钰。
“师长夸你啦？”她打趣着问道。
裴书钰温柔地笑了笑，认真地说道：“我们的结婚报告下来了。”
钟瑰抬眼看他，他眼里的期待和欣喜都溢了出来。
“那我们去领证吧。”她说道。
小裴姮每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总会特别注意称呼，她是个懂事的小孩，可钟瑰心疼。
裴书钰的眼神充满惊喜，幸福不可思议地降临了他。
“现在？我去换身新衣服。”
现在？这么快，钟瑰又看着他，还是没反驳他，说道：“好，我也去换身新衣服。”
裴奶奶和许姨这些天给她买了新衣服，也做了新衣服，她心里过意不去，正打算给她们买点什么。
眼下还是先穿上新衣服去领证吧。
裴书钰笑着问，“那我先回宿舍？等会我来接你。”
他的心已经在迫不及待了。
钟瑰看他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散发着喜悦。
她被这种喜悦感染，轻轻点头，“我等你。”
夏天的风带着阵阵热气，吹得此刻的青年男女脸上都带上了红。
也就是此时是炎热的中午，大院里的家属们都在家窝着。
没人见到裴书钰轻快的步伐和犹如春风拂面的脸庞。
午后，载着陆淮之的客轮慢慢在海面上驶向省城。
?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