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突然的发难，叫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李嬷嬷脸色一沉，刚上前去预备阻止，就见汀兰扬起下巴，眼眸里闪过兴奋的光亮，往前走去。
海雁倒也不惧，挺起胸脯半步不让。
然而，就在汀兰的手快要落下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汀兰目光震动，忙转了方向，才没叫那一巴掌落在眼前之人的脸上。
海雁震颤不止，她没想到，娘娘会突然挡在自己身前，忙要上前来护住主子，就见娘娘往前走了一步，逼着汀兰步步后退。
“不是要掌嘴吗？怎么不打了？”
汀兰心虚地看着她，又看向贤妃，见娘娘脸色阴沉，却未再施令，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卫菡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不看汀兰，只看向贤妃，说道：“贤妃若真气不过，何必拿我的婢子出气，这一巴掌落在我脸上，也好叫贤妃娘娘严苛管教的威名震慑四方，岂不更好？”
贤妃脸色难看至极，不可否认，就在魏疏宜挡上来的那一瞬间，她心里头确实慌乱。
大年初一，打一个婢子算不上什么，可若真是掌掴了妃嫔，无论见了谁都不好交代。
见她不语，卫菡冷哼一声。
“既要管教后宫，娘娘可就不能瞻前顾后，否则今日你高我低，尚可受你教训，谁又能预判来日光景？”说到此处，她冷冷一笑，“万一哪一日，我又压在了贤妃头上，是不是也要学一学贤妃今日的做派？”
贤妃眼皮一跳：“你……”
“若逞口舌之快，我没空陪你，你若不打就请让开。”卫菡冷眸打断了她的话。
见她失语，卫菡带着一众人率先离开，留贤妃呆在原地回不过神来。
原本她占据上风，可怎么形势突然转变，她倒成了没理的那个？
汀兰缩在后面一言不发，李嬷嬷瞪了她一眼，走到娘娘身边，轻声说：“娘娘，时间不早了，该进去了。”
贤妃目光跳动，她转过身看向李嬷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嬷嬷低着眼眸，只当未见。
从前遇到何事，她都毫不藏私，自以为是为主子好，当说的不当说的，都倾心相待，只盼让主子少走弯路，这短短几月，叫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话说多错多，娘娘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了，此刻她心里正不痛快，自己若是多言，未必会有效果。
有时候沉默不言，比任何劝说的话都更有效果。
这人哪怕再聪明，也总要摔一摔跟头，吃一吃苦头，方知旁人的话是金玉良言。
……
慈宁宫内，暖意融融。
甫一进门，喜气洋洋，欢声笑语，一门之隔的暴风雨被隔绝在外。
卫菡带着佑宁行了礼后，太后朝佑宁招了招手。
佑宁虽拘谨，可他明白出门在外，不能给母妃丢面子的道理。
落落大方的孩子惹人疼。
是以，他乖乖的走到太后面前，努力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佑宁…见过，皇祖母！祝您…万安！”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诧异这孩子如今话说得这般流畅，且毫不怯场，与往日判若两人。
她拉过佑宁的手，半抱着他，声音慈和温柔：“大殿下越发进益了。”她看向卫菡，眼里带笑，“这都是你元母妃的功劳。”
卫菡忙道：“妾不敢居功。”
太后淡笑了声：“不必妄自菲薄，照顾一个孩子有多费心费力我是知道的，大殿下从前是什么模样，如今又是什么模样，我都看在眼里，这必定是你日日悉心教导的结果。”
卫菡也笑，并不包揽功劳，说：“妾只能管他三餐温饱，出行平安，若说教导，还是孙女官出力更多。”
话说到这里，贤妃带着众人进来给太后请安。
卫菡也站了起来微微福身。
两相平静，仿佛方才的矛盾是错觉一般。
太后看着二人，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这两人在慈宁宫门口就掐起来了，自然是瞒不过她的眼睛，还当今日能看到一出大戏，终究是叫人失望。
不过开年以后，这后宫热闹起来，到那时，只怕这表面的平静都难以维持了。
贤妃今日如此沉不住气，在她意料之中。
也并非只是因为昨晚皇上去了摘星阁，更有徐家欲要再添筹码，伤了这个女儿的心。
暂且不表。
圣驾回宫后，已往那奉先殿祭拜祖先牌位。
秦璋净手焚香，目光肃然地落在排列有致的牌位上，身侧，一老者徐徐而立，身穿藏青色的袍子，一双眼眸清澈无比，浑不是他这般年纪该有的眸色。
待皇帝祭祖过后，他的眼眸平静地落在年轻帝王身上，缓缓开口：“老臣观陛下红光满面，喜气盈身，像是好事将近。”
秦璋抬眸，看向风大人的眼眸里少了审视，多了两分敬重，闻言笑说：“大人果真慧眼，这一年，一切如我所愿。”
风大人摇摇头，说：“老臣说的不是陛下的国朝，而是陛下本身。”
秦璋挑眉：“恕学生愚钝，倒是不解大人之意。”
风大人笑笑，目光落在他眉眼处，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道：“红鸾心动，凰位始显，陛下来年有好事发生。”
秦璋心头一跳，怔怔地看着他，嘴角虽挂着笑，可眼里却多了几分不敢置信地疑虑。
“大人曾经可是断言，我此一生，无情无爱，孤独终老。”
风大人目光闪烁几番，他微微叹息着，轻轻摇了摇头，说：“陛下原本的命格确实如此，可去年有了变动，陛下的身边出现了变数，便也改变了陛下的终局。”
“何为变数？”秦璋目光深沉，紧紧地看着他。
风大人：“陛下，恕老臣不能说。”
秦璋眼眸微闪，薄唇紧抿，倒没有压迫他说清。
“有些事本就是天注定，说出来惊动了老天，这命数便会再次生变，依老臣推演，陛下此生，福泽绵长，皇嗣出众，晚年幸福。”
秦璋不语，半晌，笑说：“那是好事。”
风大人看着他，声音悠长地说道：“陛下，想要得到，必有舍弃，有些事并不尽如所愿，可尝试着放下一些执念，方能有完满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