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九一下子闭紧了嘴巴，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但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他的想法。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红鹰紧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那些字符在荧光的映照下像一条条游动的蝌蚪。
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哑，不知道是在说给汪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听说他还是飓风军团那个将军的孩子。”
“杀了他，就能给大当家、给我们、给所有人报仇。”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就算杀不了，也绝对不能让他好过！”
汪九沉默了许久，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想怎么办？那个莱什么学校在安川星，我们连正经身份都没有，偷渡几乎是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肩膀也跟着缩起来，“而且他那么强，大当家都死在他手下。”
说着，他身体突然发起抖来，似乎又回到了那天。
巨大的、只在神话中出现的大鸟从天而降，翅膀遮住了头顶的太阳，他们在它面前就像一个个小玩具，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而它的主人，一只手就把大当家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那个平时总是对他们指手画脚、动辄打骂的雄性，在他手里就像一条虫子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腿在半空中蹬了几下，然后就软软地垂下去了。
红鹰裂开嘴角，笑容里带着一抹怨毒：“我们没有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有办法。”
她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把每一个字都咬碎了再吐出来。
“别忘了，流亡的星盗可不止一个，他们会愿意帮忙的……走吧，去找他们。”
两个人走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就像短暂出门那样什么都没有带。
汪九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歪斜的、生锈的铁门，然后跟着红鹰的身影走进了雨雾里。
…………
授勋仪式结束后，风肆然在莱蒙顿的名声更盛了，在别人口中隐隐有成为F4之首的趋势。
走廊里、食堂里、课堂上，到处都能听见有人在谈论他。
谈论他的战绩，谈论那枚勋章，谈论他站在台上时冷淡而从容的神情。
但风肆然本人却不怎么露面。
游念想象中接二连三的刁难并没有出现，连刘丛也没怎么来找茬。
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样，开学的第二个星期，校际天梯赛的报名开始了。
这个比赛源于各大军校之间学生们自发的比试切磋，后来演变成了学生展示自己的平台。
在天梯赛中表现越优秀，越容易被好的军团选中。
不过莱蒙顿的大多数学生并不需要这个平台，参加只是走个过场，真正要拼命的是特招生们。
由于二年级以上的学生被要求全部参加，所以需要报名的只有一年级获得提前参加资格的几个学生。
同时，学校并不强制要求这些学生提前参加，想参加的学生需要找教务处的王老师自行报名。
游念准备好报名材料，来到教务处的时候，正撞上王老师匆匆忙忙往外走。
王老师年过半百，头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脸上总是带着笑，是公认的好相处的老师。
但此刻他眉毛拧着，表情焦急，像是遇到了突发事件。
他看见游念，脚步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抱歉：“我有一些紧急的工作要处理——明天，明天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第二天游念如约而至，却只看到了紧闭的办公室大门。
她敲了敲门。
笃笃笃——没人应。
隔壁办公室的老师探出头来告诉她：“王老师不在，你等会儿再来吧。”
游念下午又来了一次。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还是关着的，人不在。
隔壁的老师这次没有探头，但她还是又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是王老师已经提前下班了。
“似乎是家里有事。”
游念“嗯”了一声，道了谢，转身慢慢走出办公楼。
安静的走廊亮着灯，她的脚步声平稳而有节奏，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抿着唇，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报名总共只有三天时间，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这也太巧了。
可是猜想不能成为证据，她只好回到宿舍。
转天，早上第一节恰好没课，游念一大早就跑到王老师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太阳刚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开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王老师来上班的时候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但很快又换成了惯常的笑容。
“你昨天也来了是吧？”他一边掏出钥匙开门，一边侧过头看她，“真是不好意思，我正好不在，让你白跑一趟。”
游念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摇了摇头：“没关系。”
王老师推开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放心，今天一定帮你报上名。”
游念把资料递过去。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听说过你，打败过S级，还在虚拟战场考核里拿了很好的名次。”
“说不定这次校际天梯赛里，咱们学校能再出个第一名？”
游念很少听到这样不提F4、不提她小跟班身份、单纯夸她这个人的话，一时之间对王老师的好感蹭蹭涨。
她挠了挠头：“我尽力吧。”
“嗯，加油。”王老师看了她一眼，笑着将目光移回资料上。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皱起眉。
“你没打印成绩？”
游念愣了一下：“要打印成绩吗？”
王老师皱着眉想了想，又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你看我，都忘记给你说了。”
“这一届的校际天梯赛有很大变动，改成了联赛。”
“个人赛还是原来的天梯赛，但在此之外还增加了团队赛，每个学校出一个队伍，在真实的环境中进行较量。”
“所以对参赛学生的要求也有提高，一些相关的理论课程成绩，最起码要拿到良好。”
他停了停，“你的成绩应该都满足要求，不过还是要麻烦你去打印一下，再让任课老师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