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念从全息舱里坐起来。
舱盖开着，金属内壁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让皮肤看起来蒙了一层水光。
她抱着膝盖，目光空茫地盯着半空中某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把脑袋埋进双臂之中。
贺彰欠她一个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像要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斩断，从此再也不相见了一样。
不，贺彰不欠她的。
贺彰和兔子女士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关系，拿人钱财替人治病，既然是交易，那就有结束的一天，谁来结束都很正常。
是她自己先试图迈过那条线的。
他的拒绝已经很体面了，体面到她连追问的立场都没有。
游念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
那就到此为止吧。
她吸了吸鼻子，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离开了全息舱。
不用安抚，属于游念的休息时间就变多了。
她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换上了睡衣，倚着枕头，用被子包裹着自己，伸出两只手打游戏。
打游戏的时间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游念把终端放在床头柜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一闭上眼睛，那些刻意被压下去的思绪就涌了上来。
她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忽然，猛地坐起。
不行，本姑娘第一次豁出去，凭什么就被拒绝的那么惨？！
去他的体面，她非要当面问个理由，嫌弃她不够漂亮也好，嫌弃她的身世也好……
无论是什么，她要听贺彰亲口说出来，她才会死心。
黑暗的房间中，终端亮起刺眼的光芒，游念眯着眼睛，找出贺彰的联系方式。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兔子女士催病人放下工作，上线安抚上。
那时他们刚刚变得亲近。
很难想象，他们的关系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走向另一个极端。
游念咬着唇，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更深了。隔着几个光年的距离，有人同样毫无睡意，凝望着无言的宇宙星海。
最终，她只发出了三个字。
为什么？
她屏住呼吸，等了好一阵，也没有等到回复。
抬眸瞥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她顿时扶住额头，笑了一下：“也是，这个时间谁会看消息，睡了睡了。”
叮——
终端屏幕上弹出一个信息提示。
发信人的头像是个粉色的毛绒绒兔子，内容只有三个字。
为什么？
贺彰手指动了动，但没有点开那条消息，只是定定的看着，直到提示自动消失。
他缓缓伸出手，扣住终端，将它屏幕朝下，放在了桌面上。
…………
公共课的大阶梯教室中，应不染的身影格外突出。
不止因为长得好看，还因为他的前后左右五排都没人敢接近，空了一大片座位。
他就像登基的王一样，抱着胳膊倚着椅背，一言不发。
仿佛在考虑砍个人助助兴。
游念走过去，还没说话，应不染的目光先将她扫了一遍，皱起眉毛问道：“你……怎么是这幅样子？”
游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早起的时候，她已经在镜子里见过了，眼底青黑，无精打采。
虽说是发出了消息询问，但由于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所以还是没有睡好，情绪也比较低落。
“哦，昨晚没睡好。”
她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在应不染身边的空位坐下，说道：“谢谢你帮我占座。”
应不染眼底多了一点笑意：“对小跟班也要这么客气吗？”
游念愣了一下，发现这人居然已经适应了新身份，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说的对。”
由于这节课上课的学生本来就很满，空出一片座位意味着许多学生没有地方坐，只能站在走道里，或者挤在后门口。
游念在他们中发现了晚到的花灼灼，于是抬手指了指门外。
“你的任务完成，可以走了。”
“小跟班。”
应不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抬手敲了敲游念的额头，微凉的触感一触即分，不痛，游念下意识护住额头。
再一抬眸，他已经离开了。
“小跟班哪能敲老大的头……”
她不满地嘀咕了一句，对花灼灼招了招手。
花灼灼走到他身边，将装着书的包放在桌面上，语气中带着遗憾：“他怎么走了？”
站着上课是不可能的。
花大小姐正准备光明正大的翘课跑路呢。
“他已经修过这门课了，总不能再修一次吧？”
“也是。”花灼灼撅着嘴巴坐下了，其他人见状也小心地走过来找位置坐下。
忽然，她又问：“那也不对啊！都修完了还来干什么？”
游念低头看课本。
花灼灼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两人坐的位置——教室中间偏后，听课也行，摸鱼也行——推测道：
“说起来，你坐下之后，他就走了。难不成是给你占位的？”
游念认真看课本。
“——倒反天罡啊！你这小跟班哪里还像小跟班了？”
花灼灼大声嚷嚷起来。
“嘘。”游念连忙比了个小声的手势，紧张地盯着她。
有的贵族简直把阶级地位刻进骨子里了，别说小跟班翻身当老大，就是收小跟班都瞧不上自己这样的。
花灼灼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花灼灼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的天，你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那个……那个……你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让会长……”
游念挑了挑眉毛：“帮你占位？你是那种好好上课的人设吗？”
“哎呀！”花灼灼伸手打了她一下，“我怎么就没有好好上课了。要是会长能帮我占位，我一定一节课都不逃。”
说完，她就露出了后悔的表情。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她只能咬咬牙，倔强地看着游念，以示决心。
“噗——”游念忍不住笑出声，“看起来，追会长比逃课重要啊。”
“那是！”
“……不对，我都说了我热爱学习。”
花灼灼瞪着她。
“好好好。”游念举手投降，“帮你占位不是不可以。可如果……”
“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