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念回头，看见她怪异的动作，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做贼心虚的花灼灼立刻放下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起来，你会交谊舞吗？”
“当然——”
游念在花灼灼意外的表情中缓缓吐出后面两个字：“不会。”
少年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眼睛弯着，生动又可爱，像一只刚偷了鱼干的猫。
花灼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转身抓起沙发上的玩偶丢出去。
“……好啊你，故意说话大喘气逗我呢。”
游念不躲不闪，抬手接住了毫无杀伤力的胖狮子玩偶，理直气壮道。
“花老师愿意教我吗？”
花灼灼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既然你都求我了，也不是不行。来吧。”
她嘴上说得勉强，教起人来却很认真，很有耐心。
游念不算四肢不协调的人，很快就学会了。
一支舞结束，游念模仿曾经见过的，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绅士的礼节。
“感谢花老师的指点。”
花灼灼看着她，脸一点点红了。
她参加过许多舞会，跳完舞后这样的礼节也见过许多。
比起那些有专门老师教导、礼节做得一点错都没有的舞伴，游念的动作显得生疏，站位偏了一点点，弯腰的角度也不够标准。
但她的心砰砰跳。
也许，是因为少年的眼睛太亮太清澈了吧。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比较，只有一种认真的、纯粹的开心。
“呃……时间不早了。”花灼灼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在衣摆上攥了一下，“我也要换礼服了，你、你先出去等我。”
游念点点头：“好。”
宿舍外，走廊上打扫卫生的特招生已经离开了。
地毯上安静地躺着几道干净的吸尘器压痕，没有别的人影。
游念本想倚着墙站一会儿，但想起自己身上昂贵的礼服，还是老老实实立正，后背离墙面保持着几厘米的空隙。
然后，摸出从刚才就震动个不停的终端，接通电话。
“念念，你终于接了……”陆见森的声音从另一头迫不及待地传了过来，像是憋了一肚子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但紧接着语气一转，“哦，我没打扰你吧？”
明明一个又一个、几乎毫不间隔打电话的人是他。
语气里带着委屈的也是他。
结果话音一转，还非要装什么温柔懂事。
游念轻笑，明知故问道：“刚才在试礼服，不方便接，你找我什么事啊？”
“什么礼服？”陆见森顿时警觉起来。
短短四个字，游念仿佛看见了一只围着主人转圈的小狗竖起耳朵和尾巴，马上就要咬人了。
她声音淡淡道：“你们不是要举办什么新年舞会吗？”
“对啊。”陆见森保持警惕，快速解释道，“我找你就是想邀请你一起参加。”
游念愣了一下：“这个舞会只能邀请异性舞伴吧？”
“那是对别人。”陆见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规则是给别人定的”的理所当然。
游念：“。”好吧，眼前这位是特权阶级中的特权阶级，完全就是随心所欲来着。
“那你……”陆见森欲言又止。
“抱歉了，花灼灼邀请我，我和她一起参加。”
抛开两个雄性一起参加舞会有多么奇怪不说，凡事讲究先来后到，陆见森慢了一步呢。
“啊？”
“陆二少应该不会缺舞伴，”游念语气轻松，“那就麻烦你再找一个了。我们待会儿见。”
“我才不——”
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听筒里只余嘟嘟的断线声。
陆见森看向终端屏幕。
好巧不巧，屏幕上正好跳出来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用自己的照片当做头像，是个棕色眼睛、长头发的雌性。
他已经记不清这个人叫什么了，但对方显然十分殷勤，消息内容是一行客气的、带着试探的文字：
陆少，请问您今晚有舞伴了吗？没有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陆见森点进头像，删除联系人，删除消息，一气呵成。
除了念念，他不会再找其他人。
但是念念找了其他人——
花灼灼。
陆见森臭着脸啧了一声。
往好里想，这个雌性喜欢他哥陆行林，念念也不喜欢雌性，她不会是情敌。
…………
花灼灼自己的礼服是一件一字肩金色拖尾长裙，裙摆在地上铺开，像一滩流动的融金。
身上点缀着细细的金线编织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金发披散在肩上，和裙子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整个人像一只从油画里走出来的、被阳光浸透的鸟。
游念见到她时什么都没说，但眸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就已经比过那些甜言蜜语和天花乱坠的夸奖了。
花灼灼转了个圈，挽上游念的胳膊：“走吧，我们去舞会。”
莱蒙顿公学里有专门为贵族学生们准备的社交场地，名为金枝馆。
它坐落在学校后山，可以完全俯瞰日月湖的美景——湖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一面被打碎了的镜子。
此外还有一支专门的管家团队负责金枝馆的大小事务。
毕竟，总不能让这些贵族学生们亲自准备宴会事宜，或者穿着礼服爬上后山。
汽车在金枝馆门口停稳，游念开门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门，递出一只手。
花灼灼手指搭在她掌心里，借力下车。
两人相携走上台阶。
站在门口的侍者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恭敬而标准：“女士、先生晚上好，请出示你们的请柬。”
游念递出两张请柬。
侍者一一检查，指尖在纸面上滑过，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时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悄悄将一只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下压了一下。
不远处，另一个人看见这一幕，立刻掏出终端，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
“我说，还没检查完吗？”花灼灼等的不耐烦，出声提醒道。
“检、检查完了。”侍者立刻将两张请柬合拢，双手递还，然后为两人拉开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