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医师将手中一大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透明的、拇指粗细的玻璃瓶在桌面上排开，里面的液体泛着细碎的星光，有的像被碾碎的银河，有的像沉在深水里的宝石。
游念定睛一看，发现这些是市面上所有品牌的精神力提升药剂，还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款。
十几支加起来，价格都快八位数了！
她呼吸都放轻了目光在那排瓶子上来回扫了两遍：“这是干什么？”
“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你的精神力是时候提升一下了。”安医师伸手在那些药剂上方一划，“来吧，你能喝多少喝多少，让我看看能提升到什么地步。”
游念暗自嘀咕了一句，这么豪横吗？行动上倒是没有拖泥带水。
她拿起离自己最近的那支药剂。
药液颜色几乎和玻璃瓶相同，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橙红的光，像是被稀释过的晚霞。
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酸甜的橙子味在口腔中蔓延开，像是某种高级果汁。
她放下空瓶，咂吧了一下嘴，仔细感受着精神力变化，然后眉毛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好像……没什么变化？
她看了安医师一眼，又拿起第二支。
这次她没有自己喝，而是放出了精神体乖乖。
它来者不拒，两只前爪捧着细细的玻璃管，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
这次精神力有了点变化，但只是一点，就像往海里倒水。一盆水倒下去，海洋能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游念把乖乖收起来，迟疑着看向安医师。
安医师眨了眨眼睛，那副细框眼镜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怎么？没有效果？”
游念点了点头：“那点提升效果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昂贵的药剂，现在对她来说跟小甜水没什么区别，还是不要继续浪费的好。
她看着安医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还没开口，就看见安医师笑着摇了摇头。
安医师已经不年轻了。她的眼角带着浅浅的细纹，像被风吹过的湖面，但那种温婉的气质在她身上越发吸引人。
“这是正常的。”她解释道。
“很好理解吧？如果只靠精神力提升药剂就能将A级精神力提升到S级，那S级以上的强者就不会只有如今这寥寥几人。”
游念不解：“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喝呢？”
“因为你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了。我想看看在这件事上，你是否也和别人不一样。”
她顿了顿，脸上带着浅浅的遗憾：“现在看来，是一样的。可惜，今天不能见到一位新的S级出现。”
游念扯了扯嘴角。
虽然安医师从来没有伤害过她，还给了她许多帮助，但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是只小白鼠。
她换了个话题：“那我每天训练之后吃的药剂是怎么回事？”
那东西对她的精神力的提升，比这些顶级精神力提升药剂还要显着。
安医师的眉毛挑了一下，脸上显出几分傲气：“捷径当然会有上限。你吃的那种不是捷径。”
“当你的身体或者精神力在训练中达到极限后，它起到一个修复和刺激作用，精神力自然而然便会增长。”
“它的成本可比精神力提升药剂贵得多。如果不搭配训练，将毫无作用。”
“放眼整个雷霆军团，也只有你一个人吃。”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好好感谢元帅吧。”
游念一时陷入沉默。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又松开。贺彰他……真的是不遗余力地在培养自己。
她想起他从来不在安抚之外多说什么，也从不在训练场上给她额外的关注，只是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把路铺好了。
忽然。
一股极轻、极微妙的感觉掠过周身，像是蝴蝶振翅，带来一种不太妙的气息。
游念蓦然抬头，看向安医师。
安医师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了，她走到窗边，无声地眺望。
天空之上阴云汇聚。
灰白色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滚着，堆积着，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地底推上来的。
它们缓缓将人工太阳挡在了后面，光线变得暗沉。
这是这片星球上难得一见的景色，带着自然的伟力，令人心旌摇曳。
游念却没有心思欣赏，因为以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来说，是不可能形成这样的自然景象的。
这是极强的精神力引起的异象。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虫族大军来势汹汹，雷霆军团一撤再撤，贺彰亲临战场，以一己之力、漫天雷光扭转战局。
窒息一般的紧张与茫然狠狠攥住了游念的心脏。
她喉咙发紧，看向同样面色难看的安医师，张口欲问。
这时，办公室的门咣咣作响，带着恐惧的尖叫穿透门板：“安医师！元帅精神力失控了！”
游念的第一反应是质疑。
她是贺彰的安抚师，对他的情况最清楚不过。
贺彰的精神力虽然没有达到最稳定的状态，但也早已脱离随时会失控的状态。
除非……有人故意刺激。
安医师什么都没说，冲到门口，抄起旁边摆放的医疗箱，撒腿狂奔。
游念毫不犹豫地跟在她身后。
安医师的速度极快，几乎和游念持平。
她的表情冷静到了近乎冷漠，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心里为今天排练过了不知道多少遍。
医疗大楼门口，一辆车正停在那里，发动机轰隆作响，车门敞开着。
安医师跳上车子，游念紧随其后，反手拉上了门。
下一秒，车子飞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碾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被引擎的轰鸣盖了过去。
车上，安医师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注射枪。
游念认出上面装载的药剂，一支麻醉剂，剂量大得可以直接放倒一头大象。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伸手抓住了安医师的手腕。
“就给他用这个？”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不可置信。
精神力失控就应该安抚啊，怎么能通过失去意识的方式强制关机？
人又不是机器，重置一下就会自动修复，这只会给他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