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黑日这个星盗船队在所有星盗中算得上有名。
因为他们劫持客船比较多，而且只挑客船中身份地位高或者家里有钱的绑架，以此赚取赎金。
但往往被绑架的乘客家人交了赎金，等来的却是一具尸体。
也幸好，他们只挑有“价值”的货物，她不会是黑日的优先绑架目标。
“喂。”一道声音遥遥传来，压得很低，“那个谁。”
游念抬头，看见柳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船舱的另一个出口。
两个人隔着四五排座椅，那些翻倒的椅背和蜷缩的人影挡住了大半视线，但柳唯站的位置刚好在一个没被波及的角落。
她口型加比划，快速而激动地说着什么。
游念勉强翻译出她的意思：
去货舱。
这是星船最后一个客舱，再往后就只剩存放乘客行李的货舱了。
货舱情况复杂，人藏在里面不容易被抓住。
游念思索了片刻，点点头，比起自己，柳唯或许需要躲上一躲。
因为据她所说，她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博主，收入比较可观，有可能会成为黑日的目标。
游念的目光从柳唯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那个独眼星盗。他正抓着一个雌性乘客辨认着什么，暂时还没有向这边靠近。
她猫着腰，灵巧地穿过座椅来到柳唯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帮你掩护，你快去藏起来吧。”
“你在说什么胡话？”
柳唯的浓眉一竖，看她像看答案摆在面前不会抄的傻子，声音带着急促。
“你没发现他们在找你吗？”
游念微微一怔，再次看向那个独眼星盗。
他又抓了一个乘客，另一只手指着终端屏幕，嘴在动，好像在问“认识吗”。
那乘客拼命摇头，被他一推，摔在地上。
终端屏幕的光一闪而过，游念看见了照片，一张弯眸轻笑的脸——不久之前，她在镜子里看到过！
游念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成为黑日的目标。
柳唯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力气比她看起来的要大：“走。货舱里有逃生舱，我掩护你。”
游念回神，没有废话。
趁着独眼星盗还在抓人辨认，她侧身钻进了后舱门，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柳唯穿梭在货舱中，步子很快，目标明确。
她在一排排货架之间左拐右拐，几乎不需要停顿，身影在应急灯昏黄的光线中一明一暗，像一只穿行在树影中的猫。
游念绷着脸，跟在她身后，心里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柳唯太熟悉这里了。
她明明是第一次上这艘星船。
“到了。就是这里。”
柳唯停下来，面前是一个嵌入墙壁的逃生舱。
她熟练地操作控制端，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按了几下，逃生舱上的指示灯缓缓亮起，由红转绿，舱盖自动打开，发出轻微的嗡鸣。
“……那个谁，快，躺进去。”
游念站着不动。
她的目光从逃生舱移开，落在柳唯脸上。
“你怎么知道照片上的人是我？那照片上的，分明是个雌性。”
林念念的身份用久了，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游念。
“……”
柳唯脸上的焦急担忧一点点褪去，像一层被水冲洗掉的颜色。
她看着游念，一时没有说话。
货舱里很安静，那些尖叫声和枪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逃生舱悄无声息运转，绿色的呼吸灯一闪一闪。
“你是特意接近我的。”游念又问，“有什么目的？”
这句话问得很平静，但她心中的戒备已经提升到了顶点。
柳唯不是黑日的人，但绝对比黑日更危险。
她不仅知道林念念是谁，还完全掌握了游念的行踪，才能达成相当自然的偶遇。
可游念离开的之前，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要带走你的不是黑日。”柳唯笑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我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
柳唯确实没有做什么，也在努力帮她逃走。
但天上没有馅饼，也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对游念好，游念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她问：“谁让你来的？”
柳唯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片刻，两眼一闭。
“他说，他是你的爱慕者。”
这句话好像有些烫嘴，她说得很快，游念反应了一下才理解。
但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游念的眉毛动了动：“说人话。别打哑谜。”
柳唯面露纠结，四下望了望，确认周围没有人。她鬼鬼祟祟地凑近，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悄悄跟你说，他是——”
游念微微低头，侧过耳去听。就在那一瞬间，柳唯猛地一抬手。
她的掌心里攥着一个细小的、看不出颜色的、像是一管喷剂一样的东西，朝游念的面门喷了过来。
游念瞬间屏住呼吸，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她抬手架住柳唯的胳膊，同时抬脚踢向柳唯的小腿。
这一下踹得很实，柳唯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游念还要继续，却脖子一痛，然后眼前一黑。
面容清秀的少年软软倒下去，被一双从后面伸出来的手接住了。
接住她的雄性青年有一对异色的眼睛，一只深棕，一只浅灰，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颗不同颜色的玻璃珠。
柳唯像一条蛇，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面容扭曲，五官皱成一团。
“我感觉我的小腿被踹折了，阿文，快来扶我。”
“你是个A级雌性，腿不会那么容易断的。”话是这么说，阿文好脾气地走过去，借给柳唯一只手。
柳唯抓住他的手腕，借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拍拍裤子。
“伪A级而已，我很脆弱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游念，“哼”了一声，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到手了，快走快走。”
星船的货舱出口，一艘稍显破旧的星舰正停靠着。
柳唯把游念抱上去，阿文坐进驾驶座。
很快，星舰无声地脱离了星船的货舱，汇入黑暗的星空中，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里。
柳唯站在舷窗边，看着身后那艘星船越来越小，有些迟疑：“黑日找不到要找的人，会不会对星船上的人做什么？”
阿文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平稳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们不知道她在哪艘星船上，找不到也正常。大概会像往常一样，敲诈勒索几笔就收手。”
柳唯“啧”了一声，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
阿文又开口了：“虫族最近没什么动静了，军部会腾出手来处理星盗。黑日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