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雾气从通风口涌出来，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在地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他们的呼吸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精神力在意识海中翻涌，每一次起伏都比上一次更高、更急，像涨潮时的浪头，一波推着一波。
秦桑闲适地翘着脚，鞋跟一下下敲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宛若理智的倒计时。
陆行林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脸，碎发贴在额前，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我考虑好了。”
秦桑挑了一下眉，偏过头，目光落在陆行林脸上。
他声音中的颤抖十分明显，他双目微微失焦，不受控制地朝着秦桑的方向伸出手。
他们之间的匹配度很高，秦桑站在面前，他要对抗的除了对安抚的渴望，还有对秦桑的需求。
而现在，仅剩的理智已经抵挡不住本能了。
他说：“我不想死。”
秦桑的眉眼间染上一抹兴奋，站起来，走到陆行林面前，声音放得轻柔。
“那你该对我说什么？”
陆行林的唇被他自己咬得艳红，还微微有些肿，再配上被汗浸透的五官，整个人有一种脆弱的、像是琉璃一样透明易碎的美感。
“我……”他缓缓启唇，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很小。
秦桑的眉头皱了一下，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侧过头，耳朵朝着他的方向。
陆行林伸出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小臂。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指节泛白，指甲陷进了她手臂的皮肤里。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应不染！”
应不染在秦桑的斜后方。
他一直没有动，靠在墙边，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将狼狈藏了起来。
但在那三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秦桑的反应极快，瞬间转身，手臂挡在身前，精神力在皮肤表面炸开，像一面无形的盾牌。
但攻击是从她本来的右前方风肆然的方向来的。
可惜，尽管他们的行动出人意料，但是由于行动力大幅度降低，秦桑还是轻松挡下了风肆然的攻击，连带着抓住她，试图禁锢她行动的陆行林也一起掀飞。
陆行林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嘴边的弧度不减，反而扩大。
秦桑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目光骤然转向应不染，精神体腓腓从她身体里扑出来，直扑应不染的面门。
但应不染的净化已经落在了最靠近门口的陆见森身上。
沸腾的、翻滚的狂暴因子被强行按住，他的意识海稍稍安静了一些。
无需言语交流，也不用眼神动作示意，陆见森早就在陆行林开口的时候，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精神体麒麟再次显现，直接冲出包厢，撞向走廊的窗户。
秦桑不知道的是，顶级雄性有顶级雄性的骄傲，除非心甘情愿，否则绝不低头。
他们哪个都不选，要为自己拼一条路。
哗啦一声。
使用了双层特制加固的玻璃在SS级精神力的全力一击面前连半秒都没有坚持住。
像一面被推倒的墙，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夜风中漫天飞舞。
清新的空气瞬间涌入二楼，裹着夜风和草叶的淡淡涩味，像一只手，把那些白色的雾气往窗外的方向推了一把。
腓腓扑向应不染的身影在半空中生生转了一个弯，一口咬住麒麟的后腿，将它死死拖住。
秦桑堵住了陆见森的去路，脸上浮现被戏耍的恼怒。
风肆然轻咳了一声，从几乎窒息的白雾中获得了片刻喘息，嘴角勾起一道弧度。
“你的计划失败了。”
“闭嘴！”秦桑当然知道，逼他们主动求自己是没戏了。
她的脸上浮现一抹狠意，冷笑了一声：“那就试试，是他们来得快，还是我撕碎你们精神力屏障、种下锚点快！”
——“是我打你比较快！”
骤然一道声音自秦桑身后响起，短促而有力。
破碎的窗户外，一道身影抓住了窗框，手腕一撑，整个人翻身上来，借着惯性，一个飞踢，脚尖直指秦桑的后脑。
秦桑毫无防备，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身，整个人被踢得往前一栽，额头磕在地毯上。
游念落地，一步上前，弯腰，抬手，将秦桑脸上的防毒面具扒了下来，反手扣在了自己脸上。
面具的密封胶条贴着皮肤，将白雾阻隔在外。
她转过头，目光快速扫过四人。
风肆然扶着墙壁，应不染低头轻咳，陆行林轻轻擦嘴角的血，陆见森歪头看着她。
很好，都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从窗户离开，快！”她果断说道，“下面有人接应。”
陆见森动作最快。
他的手臂揽过陆行林的腰，把人往身上一搭，脚在窗台上踩了一下，两个人一起翻了出去。
应不染拉起风肆然，看了游念一眼，一前一后走向窗边。
二楼的高度对他们来说都是小意思，摔下去也没啥，游念收回注意力，放在秦桑身上。
“不许走！”秦桑很快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阻拦。
游念挡在她面前。
不召唤精神体游念很难打得过秦桑，但缠住她，让她什么也干不成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桑的呼吸乱了一瞬，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惊疑。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怪不得、怪不得你能找到这里，怪不得保安没拦住你——”
“原来你从头到尾都是装的！”
哐当。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脚步声涌进来，像潮水一样。
穿着黑色制服的治安官，背着同色作战背心的军人，泾渭分明又同样整齐的队伍一左一右围住了游念和秦桑。
带着防毒面具的一个治安官上前一步，取出精神力抑制器扣在秦桑的脖子上，然后是手铐。
秦桑全程没有反抗。
她抬起眼，看着游念，嘴角弯了一下。明明她才是失败的那个人，看向游念的目光却带着一抹怜悯。
“你很厉害，可惜，你做错了一件事。”
游念的眉头皱了一下。
秦桑的嘴角弯得更开了，嘴唇动了动，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不应该让三大家族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