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只有靠近才能闻到，但现在隔着一张桌子，那种淡淡的、幽微的、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味道，混在空气中，顺着呼吸钻进胸腔。
一阵眩晕感袭来。
游念的身体晃了一下，眼睛半睁半闭，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合上。
她的身体往前倾，额头几乎要碰到茶几，然后往旁边一歪，倒在了沙发上。
秦桑冷眼看着对面的雌性晕倒，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
游念没有任何反应，脑袋随着秦桑的拍打晃动了一下，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秦桑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自言自语般说：“你其实挺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拿下了三个人。”
她的声音放轻，带着遗憾：“可惜，这是我的任务。”
她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卷绳索。
她把绳索拿出，走回沙发边，蹲下，将游念的手反绑在身后，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团布，塞进游念嘴里。
最后，她把人从沙发上拖起来，半拉半拽地拖进办公室内的休息室。
休息室的窗帘拉着，没有开灯，黑乎乎的，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办公室的灯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秦桑把人扔在单人床上，拍了拍手，俯视着无知无觉的雌性。
“等你醒来，一切就结束了。”
随着门缝的合拢，休息室内再无一丝光亮，脚步声也远去，游念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底有一抹困惑，按照秦桑对游念的狠厉程度，她以为秦桑终于忍不住要动手清理林念念了，结果只是迷晕吗？而且居然还夸她厉害。
电梯发出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下班的医生护士安抚师们依次走出。
周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人群身上扫过，然后她就皱起了眉。
她的保护对象林念念林小姐并不在其中。
又等了一会儿，新安抚法项目组最后两个安抚师结伴走出电梯，嘴里还在聊着天。
“我就说秦组长忍不了林念念，这不给人打发出差去了。”
“嗯，不过我猜她去不了多久就回来了，那几位应该不会让她待在不安稳的其他星域。”
出差？周冉满心疑惑，可她刚才没见林念念从这里出来。
她上前两步，脸上带着一个礼貌的笑容：“你们好，我刚才听见你们在说林念念。我是她的朋友，请问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两个人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偏头想了想，回答道：“这得好几个小时了吧。她走得很匆忙，听说直接上了星船。”
周冉心中一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声音也还是那么客气。
“好的，谢谢你们。我自己去问问她。”
她转身离开了两人的视线，然后脚步陡然加快，推开消防楼梯的门，沿着楼梯向上。
她的脚步很快，落脚也很轻，像一只在追踪猎物的猫。
楼层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会议室的门关着，灯灭着，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在墙脚画出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
周冉沿着走廊快速穿行，目光锁定秦桑办公室的门。
她走到门口，贴着门听了一下，里面没有人。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个程序，把终端贴在门锁上。
滴一声，门锁弹开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一整面墙都是从地面到天花板的书柜，上面摆满了东西。
周冉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地面上的地毯有一片区域被踩踏过，毛绒倒伏的方向和周围不同，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在地毯上留下了痕迹。
她走上前，伸手推了推书柜。书柜沉默了一瞬，然后向侧旁滑开，露出一扇半掩着的门。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压低声音，对着门缝喊道：“林小姐？”
“我在。”
冷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不带一丝慌张。
不等周冉进去，一个人影便自己走了出来，活动着手腕，将绳索扔回休息室，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游念当然没什么事。
要不是秦桑一直待在外面的办公室里，她早就脱困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所谓的交流会晚宴已经不早了，又看向周冉。
“麻烦你帮我安排一辆车，把我送到现场。”
周冉有些惊讶，隐隐意识到这次的保护对象似乎很厉害，她没有多言，立刻打开终端联系司机。
两个人从消防通道离开门诊楼，又从没什么人走的小门离开附属医院，坐上车子，两侧的风景不停地倒退。
游念垂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一下接一下地敲着。
被困在休息室的时候她想了很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个世界的雌性和雄性之间没有强绑定的契约关系，结婚离婚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秦桑就算把生米煮成熟饭，也只会让本来就讨厌她的人更讨厌她。
达不成想要的目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给了她孤注一掷的信心？
游念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秦桑所做的一切——那个所谓的新安抚法，那些好看但虚假的数据，那些被买通的病人。
她的目的是接近F4，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但只是为了接近他们吗？
游念隐隐意识到这其中是有关联的，只是她缺少了一块很重要的拼图。
晚宴现场。
水晶吊灯从高挑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无数颗切割过的水晶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一场不会停的流星雨。
白色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的影子，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排成一排一排的。
香槟塔从桌面一直堆到齐腰高，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冒着细密的气泡，每一个气泡都在上升的过程中映出灯光的碎片。
秦桑身着深红缎面晚礼服，站在人群中央，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段修长的脖子，耳垂上挂着两颗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是整个宴会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