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爷爷的讲述,屋子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卓玛被大家笑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凌薇恍然大悟。
她总算明白,卓玛那个看起来荒诞不经的毛病,背后竟然藏着这么一个充满温情和传承的故事。
那杯让她又爱又恨的烈酒,不仅仅是酒精。
更是她对爷爷的崇拜,是童年记忆的烙印,是这片雪域高原赋予她的独特野性。
屋子里的笑声渐渐平息。
卓玛其木格的老爹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一拍大腿猛的站起身来: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这大中午的,你们俩刚下飞机,肯定饿坏了吧!”
老妈也赶紧跟着站起来,用围裙擦了擦手,满脸堆笑。
“就是就是,这些奶豆腐,酥油茶,也就是给你们先垫吧垫吧的。”
“带着这么俊的战友回家,怎么能就吃这些小吃?”
“走,老头子,咱们赶紧下厨做菜去!今天中午,一定要让凌薇丫头好好尝尝咱们高原上的真本事!”
凌薇一听这老两口要大动干戈,平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劲儿下意识的就冒了出来。
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酥油茶碗,站直身子,语气有些局促。
“叔叔,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随便吃点就行,在部队里习惯了简单,真不用兴师动众。”
巴特尔在一旁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黑红的脸庞笑成了一朵花。
“这咋行呢!那叫什么来着,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
“你大老远的来一趟,不吃好喝好,那就是打我巴特尔的脸!”
卓玛也是一把拽住凌薇的胳膊,硬生生把凌薇按回了铺着厚厚藏毯的座位上。
“行了孤狼,跟我回了家你还客气个啥劲儿啊!”
卓玛咧开大嘴笑道。
“在飞虎山天天吃高洪班长做的大锅饭,我早就馋我妈这口手艺了。”
“你今天就踏踏实实的坐着,敞开肚皮放开了吃,一切有我包圆!”
凌薇脸上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
她在战场上果断决绝,可放到日常生活,就是拗不过这种毫不讲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热情。
尤其是看到卓玛父母那真诚炽热的眼神,拒绝的话硬是卡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轻声说了一句:“那就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年轻人在一块聊着,马上就好!”
老两口乐颠颠的钻进了后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锅碗瓢盆的清脆碰撞声。
这一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里,屋子里的牛粪炉子烧得旺旺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香,暖和得让人直犯困。
凌薇靠在软垫上,难得的享受着这份静谧。
可对面的巴特尔却是个坐不住的主。
他坐在小板凳上,庞大的身躯扭来扭去,两只生满老茧的大手不停的互相搓着。
显然是想找借口跟这个让他惊艳的冰山美人搭讪。
憋了足足十分钟,巴特尔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
“那啥,凌薇妹子啊,你们天天风吹日晒的训练,咋皮肤还这么白呢?”
凌薇犹豫了半晌,吐出三个字:“防晒霜。”
巴特尔一愣,那并不发达的直男大脑卡了壳。
“啊?防晒霜?那玩意儿好使吗?我看着我那些相亲对象也抹,该黑还是黑啊。”
卓玛在一旁嗑着瓜子,听不下去了,“呸”的一声吐出一口瓜子皮。
“好使个屁!我们那是执行任务涂的战术油彩,比刷墙的漆都厚,连紫外线都透不进去,能不白吗!”
“哥你就别没话找话了,人家那是天生冷白皮,跟你这种糙汉子不在一个频道上!”
被亲妹妹当面拆穿揭了短,巴特尔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只能尴尬的缩回了沙发角落,嘿嘿的干笑着掩饰窘迫。
一直笑呵呵的爷爷则是不说话,只用满是赞赏的目光看着凌薇。
那眼神就像在端详一件绝世的好兵器。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后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浓郁到让人无法抗拒的霸道香气。
这香味混杂着肉脂的醇厚,还有各种粗犷香料的狂野味道,瞬间钻进所有人的鼻腔,把馋虫全给勾了出来。
“上菜喽!”
随着巴特尔的一声吆喝,今天的主菜正式登场。
打头阵的,是老爹端上来的一口比洗脸盆还要大上一圈的超级紫铜大锅!
这铜锅极重,老爹将其稳稳的砸在桌子中央。
里面的浓汤还在咕嘟咕嘟的翻滚,冒着大股的热气。
里面装的,竟然是整整一扇牛肋条!
那牛肉呈现出诱人的深褐色,炖的软烂却毫不松散,大块的骨头横七竖八的支棱在盆里。
清水炖煮的做法,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调料掩盖,最大程度的保留了高原牦牛肉原汁原味的鲜香。
肉香四溢,带着一种原始,纯粹,直击灵魂的诱惑力。
紧接着,一盘盘色泽暗红,纹理清晰的风干牦牛肉被巴特尔端了上来。
这些牛肉历经高原冷风的长时间洗礼,带着一种独特的嚼劲和风味。
还被老妈切成厚厚的长条状,整整齐齐的码在盘子里。
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停的咽口水。
“这可是咱们自家风干的好东西,用最肥的牦牛腿肉做的,城里花钱都买不到这么正宗的!”
卓玛老爹满脸自豪的擦着手介绍。
“我每次刷视频,看到那些网购的风干牦牛肉,都为你们外地人感到难受啊。”
“好多说着正宗,实际上压根不是本地产的,还是得来咱们当地才能吃到原汁原味。”
可重头戏还在后头。
一口黑漆漆,沉甸甸的鲁朗石锅最后被摆上了桌。
老妈笑吟吟的揭开厚重的锅盖。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药膳清香猛的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刚才肉类的厚重感。
这锅里,是用当地特有的散养藏香鸡,加上手掌参,当归,藏贝母,野天麻等各种名贵高原药材,在火炉上慢火熬炖的老火靓汤。
整只鸡炖的皮黄肉烂,汤汁金黄油亮却清澈见底,面上还浮着几朵珍贵的野生松茸。
一道道充满高原野性风情的特色食物,摆了满满一整桌。
可谓是量大管饱,简单粗暴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