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执法者的镰刀，悬在裂缝边缘，银白色光芒已经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十三，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
执法者偏头看了一眼，那道翻涌着暗红色电弧的裂口，“你如果准备好了，我现在就把你们三人送上去？”
林十三没接话，瞳孔一缩，他的神识海中接受着小二十五传输过来的镜像。
小二十五那银白色的甲壳虚影，浮在识海中央，虎嘴大张，一道接一道的镜像碎片从喉中喷出来，传进林十三的神识里。
“前辈，稍等片刻好吗？”
林十三闭目养神，声音很平，“我这边有点事。”
执法者银白瞳孔动了一下，没催，把镰刀往肩上一扛，退后半步靠在虚空裂缝旁边，闭目养神去了。
盖九幽和紫芸儿同时转头看他。
紫芸儿往前迈了半步，“十三？”
“别说话。”
林十三的全部心神，已经沉进了识海深处。
第一道镜像，太极殿外门。
赤阳子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麻布袍子，从山道上一步一步走上来。那件袍子又旧又皱，袖口还沾着泥点子，跟三个月前那个金袍猎猎的仙盟盟主，判若两人。
可他走得不急，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脚底的石板无声碎裂，裂纹从脚下向两侧蔓延。
嘴角挂着一道笃定的笑。
“林十三上天外了，老子等了一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太极殿正门上的匾额，脚步不停，径直朝后山韩岩松的住处走去。
路上有弟子壮着胆子拦了一下，赤阳子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拂袖，那道身影就横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半天没爬起来。
“我只找韩岩松和沐灵儿，不想死就滚。”
第二道镜像，韩岩松的院子。
韩岩松靠在廊柱上，手里攥着那个黑不溜秋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看见赤阳子进来，眼皮都没抬，“哟，老盟主，您这身打扮，是来我这穷地方讨酒喝的？”
赤阳子站在院子中央，盯着韩岩松看了三息。
“韩岩松，我儿子赤明远死在林十三手里，这事我认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林十三大闹九阳阁那天，替他挡剑。”
韩岩松把酒葫芦放下来，抹了把嘴，脸上那层醉意一点一点褪干净。
“林十三大闹九阳阁那天，我可没替他挡剑。”
“你没挡剑，可你替他拦了我。”赤阳子声音平得像冻透了的水，“那天要不是你横插一杠子，林十三早死在九阳阁了，我儿子的大仇，也早得报了。”
韩岩松从廊柱上直起身来，酒葫芦往桌上一搁。
“赤阳子，你儿子赤明远带着周老鬼和十个尸傀去堵林十三的时候，我可没在场。你儿子打不过被人反杀了，你当老子的替他报仇，天经地义，我不拦你。可你后来在丹阳宗上跟白子印联手设局，想把林十三连锅端了，我拦你不对？”
“对错先放一边。”赤阳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三分，“林十三已经去了天外。我杀不了他，还杀不了他最在乎的人？”
韩岩松瞳孔猛地一缩。
“你儿子死在林十三手里，你杀他女人出气？”
“老子不光杀他女人。”
赤阳子右手一翻，赤红色的长剑从掌心中凝聚而出，剑身通体赤红，边缘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你替他挡过剑，你也得死。沐灵儿是他最在乎的人，她更得死。老子要让他林十三在天外回头一看，天元大陆一个惦记的人都没了。”
韩岩松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赤阳子，你堂堂仙盟盟主，杀人家女人出气，你还要不要脸？”
“脸？”
赤阳子冷笑了一声，“我儿子都死了，我要脸干什么？”
“我赤阳子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被林十三一鼎砸碎了脑袋，连个投胎的机会都没给留。我忍了一年多，等的就是林十三滚出天元大陆这一天。他在这儿，我打不过他不得不回避，还有韩岩松你替他撑腰。他走了，我想杀谁就杀谁。”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赤阳子动了。
赤红长剑化作一道匹练，直刺韩岩松咽喉。
韩岩松侧身闪避，右手探出，灰白色的灵力在掌中凝成一面光盾。
剑尖刺在光盾上炸开一圈碎光，韩岩松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数步，脚跟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赤阳子，你疯了。”
“疯不疯的，你先下去给我儿子探探路。”
第三道镜像，院子里的混战。
两人从廊下打到院中，从院中打到半空。赤阳子那柄赤红长剑裹着翻涌的金色符文，一剑接一剑劈出去，每一剑都长达数丈，将虚空撕裂出漆黑的裂痕。
韩岩松只有虚空大圆满，赤阳子三花境二重，差了一个大境界。
前十招还能勉强撑住，二十招之后开始吃力，三十招的时候被赤阳子一剑劈在肩头，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院中的石桌上，石桌碎成粉末，他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韩岩松，你当年在太极殿的时候，我敬你三分。可你为了一个林十三，连自己这条命都不要了，我今天就成全了你。”
赤阳子从半空中压下来，赤红长剑高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金色符文亮到极致。
“等宰了你，老子再去宰沐灵儿和凤仙儿，还有那个沈落，龙颜儿。跟林十三有关系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要血洗所有与林十三有关的人。”
韩岩松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膝盖刚直起一半又砸了回去，咳出一口黑血。
“赤阳子……你敢动灵儿一根头发……”
“我不光动她头发，还要让她魂飞魄散，连投胎都投不了。”
赤红长剑往下劈落。
就在剑锋离韩岩松咽喉只剩三寸的时候，一道银白色流光从院子外面暴射而至。
小二十五。
它从太极殿外围一路冲进来，银白甲壳上的四道虎斑纹路亮到刺目，速度快得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尾。
赤阳子瞳孔猛地一缩，侧身闪避，赤红长剑横扫格挡。
小二十五的四片颚片，精准地咬在剑身上，咔嚓一声脆响，赤红长剑从中间断成两截。
赤阳子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向后滑退数丈，脚底在虚空中踩出一圈圈涟漪。
“噬金飞虎？三花境三重？”赤阳子脸色终于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断成两截的赤红长剑，又抬头看着那只悬在半空中的银白飞虎，“林十三的灵虫怎么在你手上？他不是把所有的飞虎都带走了吗？”
小二十五没给他回答的时间。
银白身影再次暴射而出，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狠。
赤阳子仓促凝聚出一面赤红光盾，小二十五四片颚片咬在光盾上，咔嚓一声，光盾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缝，紧跟着整面光盾碎裂成漫天碎光。
赤阳子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倒飞出去，后背撞上院墙，碎石纷飞。
“等等，我有话……”
小二十五压根没理他，四片颚片张开，精准地咬住了赤阳子的脑门。
“噗嗤……”
一声闷响，四片颚片合拢，赤阳子的颅骨碎成粉末。
小二十五虎头一甩，一道暗红色的神识，从碎裂的颅骨中飞出来，在虚空中翻涌了一瞬，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赤阳子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院中的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那双银白色的瞳孔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天空，死不瞑目。
第四道镜像，院子里的死寂。
韩岩松撑着地面爬起来，捂着肩头的伤口，嘴里还在往外渗血。
沐灵儿从院子外面冲进来，暖色瞳孔中翻涌着一层水光。
“爹……”
她冲到韩岩松面前，一把扶住他的胳膊。韩岩松靠在她肩上，抬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小二十五，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赤阳子的尸体，嘴角扯了一下。
“这老虎来得倒是及时。”
小二十五从半空中落下来，银白甲壳上的四道虎斑纹路，缓缓暗下去，金色虎目扫了一眼韩岩松，又看了一眼沐灵儿，发出一声低低的虎啸。
像是在说“任务完成”。
沐灵儿扶着韩岩松站起来，目光从赤阳子的尸体上移开，抬头看向高空。
那双小酒窝间，挂着两滴滚落的热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院中的碎石上。
然后她朝高空张开嘴，传了一个口型上去。
镜像到此为止。
林十三睁开眼，瞳孔中翻涌着一层暗金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金色印记，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道翻涌着暗红色电弧的裂缝。
紫芸儿站在他身侧，深紫瞳孔中翻涌着一层紧张的光，“十三，怎么了？”
“赤阳子去太极殿杀韩岩松和沐灵儿了。”
紫芸儿脸色一变。
“小二十五把他宰了。”林十三把小二十五传回来的镜像在识海中压下去，声音很平，“韩岩松没事，沐灵儿也没事。”
盖九幽靠在虚空裂缝旁边，暗金瞳孔中翻涌着一层锐利的光，“赤阳子？那个隐退的仙盟盟主？”
“嗯。”
“他去找韩岩松的麻烦，被你的噬金飞虎给宰了？”
“嗯。”
盖九幽嘴角扯了一下，“三花境二重的仙盟盟主，死在一只三花境三重的噬金飞虎嘴下，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要是传出去，仙盟的脸往哪儿搁？”
“他去找韩岩松的时候，就没打算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