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雷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如同一滩烂泥。
他的筋脉已经彻底崩溃，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将五脏六腑搅得一团糟。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他躺在地上，就像一条被踩烂的虫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十三低头看着地上，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凌家子弟，心中却没有半点快意。
他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凌雷的脉搏。
没死透，还有一口气在，但是修为已经彻底废了。
从今往后他只能做个普通人，连拿起剑的力气都不会再有，除非捡到天大机缘。
“看在龙青山的份上，我不杀你。”
林十三站起身来。
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疗伤丹，捏成四半塞进了凌雷嘴里。
龙双儿的面子可以不给，但是龙青山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碧落紫鼎的人情，他也总要还的。
这一枚丹药，算是还了龙青山当年的赠鼎之恩，从此两清再无瓜葛。
凌雷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月光下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止不住地瑟瑟颤抖直往后挪。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的眼中没有感激，只有深深的恐惧，那是被刻入灵魂深处的惊骇，比死亡更让人窒息。
林十三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他径直转身朝密林深处走去。
月光下，他的背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沉稳内敛。
七星步施展，身形在林中穿梭如电，衣袍猎猎作响。
还没走出多远，怀中的信息石突然亮了起来。
林十三取出信息石，神识探入其中，眉头猛地皱成了铁疙瘩。
“林师兄，救我！”
是古梦璃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喘息和颤抖，还有灵力爆炸的余波，在背景中轰鸣。
信息只传来一瞬间便中断了，再联系时已经毫无反应。
林十三脚步一顿，身形骤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月光下的密林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升起，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古梦璃肯定出事了，不然信息不可能中断。
没有任何犹豫，林十三掉转方向，朝古梦璃最后传讯的位置疾掠奔驰而去。
七星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如同一道青烟，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残影。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到沿途的灌木，被劲风压得伏倒一片，惊起无数栖息的飞鸟。
但他心中却越来越沉，包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的压抑。
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赶到了信息传出的地方。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皎洁月光洒在地面上，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银白。
古梦璃被绑在一株枯死的古树上。
她月白色的长裙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她半边衣襟。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发白，灵力波动虚浮不定，显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她的嘴被一块黑布堵着，看到林十三的瞬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愧疚，还有深深的自责。
“呜呜……”
“古师妹，没事了。”
林十三沉沉地点了点头，并看向了古梦璃身旁站着的一个黑衣人。
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泛着清冷的光芒，就如同一汪深潭深不可测。
看不出任何波澜，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
她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剑尖正抵在古梦璃的咽喉上。
剑身上还有未干的血迹，泛着暗红的光泽，顺着剑身缓缓滑落，滴在古梦璃的肩头。
“林十三，为了这个伴侣，你倒是挺拼的。”
黑衣人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显然她在刻意掩饰本音，恰好证明了她铁定认识林十三。
是谁呢？
林十三看了又看，还是没有看出来。
“不想我把她拆了，就把东西交出来。”
黑衣人骨子里都透出浓浓的杀意，就如同实质化的刀锋，在空气中激荡开来。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毫不掩饰。
就好像两人是宿仇似得。
“站住。”
林十三停下脚步，站在十丈之外。
他的目光越过黑衣人，落在古梦璃身上，确认她没有生命危险，这才转向那个黑衣人。
“你想要什么？”
“爽快。”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但是那笑意中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刀锋般的冰冷。
剑尖在古梦璃咽喉上轻轻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古梦璃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只是咬着嘴唇看着林十三，眼中满是愧疚。
鲜血顺着古梦璃的脖颈滑落，滴在她月白色的长裙上，殷红刺目。
“魔种。”
黑衣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夜风吹过树梢。
但是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如同一柄无形的刀，架在林十三的脖子上。
“没有，我没有魔种。”
林十三断然拒绝。
心中就像波涛汹涌的海平面，掀起了十二级的飓风。
他有魔种的事情，除了盖九幽和小九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还是说，她在诈他？
“懒得跟你废话，三息之后你若还不交出魔种，你的小情侣就得死。”
黑衣人的剑尖又近了一分。
鲜血从古梦璃的脖颈渗出，沿着剑身滴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古梦璃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林十三，眼中满是愧疚和自责。
“一……”
黑衣人的声音冰冷如霜。
林十三眉头皱起，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黑衣人为什么这么笃定，他身上有魔种的，不像在诈她。
压下心中的震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林十三的目光，再次落在黑衣人那双眼睛上。
清冷，深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他在哪里见过。
在天水村的月光下，在青云山脉的青石广场上，在七日仙的竹林小院里……
那双眼睛，曾为了他大杀四方，也曾为了救他，宁愿与整个青云山脉为敌，还曾差点将他活埋，将他的尊严踏碎。
沐灵儿。
林十三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深渊。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双眼睛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回避他的目光，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二……”
黑衣人声音更冷了，剑尖也更近了一分。
林十三收回目光，看向古梦璃。
古梦璃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
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黑布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林十三深吸一口气。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从青云山脉到鹿门峰，从七日仙到寒月峰，从生死与共到刀剑相向，从暧昧不清到彻骨失望，那些过往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三……”
黑衣人的剑尖已经刺到了古梦璃的皮肤，鲜血顺着剑身滴滴滑落。
“好，我给你。”
林十三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颗暗红色的魔种，托在掌心。
魔种在月光下微微跳动，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如同心脏在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一股让人心悸的波动，向四周水波般扩散开去。
黑衣人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股杀伐之气在这一刻暴涨，剑尖微微抬起，却又立刻压了回去。
“扔过来。”
“先放人。”
林十三声音平静，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双眼睛上，没有移开半分。
“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黑衣人的声音更冷了，剑尖又近了一分。
鲜血从古梦璃的脖颈渗出，顺着剑身滴滴滑落，在地上殷出一小滩血泊。
两人对视片刻。
林十三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也看着他。
月光下，四道目光在空中交织碰撞，无声无息却如同刀剑相交。
最终林十三先移开了目光，他将魔种扔了过去。
魔种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黑衣人手中。
黑衣人接住魔种，低头看了一眼。
魔种在她掌心中微微跳动，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将她的手掌映得通红。
她确认无误后，将魔种收入储物戒指收回长剑。
剑尖离开古梦璃咽喉的瞬间，鲜血从伤口处涌出，顺着脖颈滑落。
古梦璃微微一颤，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衣人转过身来，看了林十三最后一眼。
那双眼睛中，有杀伐，有冰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然后，她身形如同一缕黑烟，消失在密林深处。
月光下只剩下一道残影渐渐消散，自始至终林十三都没有去追。
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光下，看着那双眼睛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心痛得有些无法呼吸。
他知道那是谁。
从她说出魔种两个字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沐灵儿，那个走进他心中的少女，曾经给了这个山村少年心底深处最懵懂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