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鹤瞳孔骤缩，那一瞬的错愕像是冰层裂开细纹，底下是暗流汹涌。
“......什么？”
“很惊讶？”叶清禾笑了一下，语气平淡。
她斜倚着墙壁，指尖在门板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圈，“他跟我说，你这边只是‘意外’，还说沈家的水很深，让我别多管闲事。”
沈惊鹤沉默了一瞬。
“他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她抬眼看向叶清禾，目光灼灼，“我隐隐有点感觉，这次意外一方面是有人想要阻拦我们找到惊悚游戏的核心，另一方面是沈家内部的问题。”
“他不让你知道，其实也是为了预防节外生枝，给你惹上麻烦。”
叶清禾听完，漫不经心地耸了下肩，动作很是松弛，甚至称得上是敷衍。
“可是，”她说，“我这不也还是知道了？”
“说说后面，”她话锋一转，半阖着的眼掀开一线，眸光清亮得惊人，“你怎么混进游击队的？而且我见老辈子的革命人很信任你啊。”
“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在我们小队都是特种出来的，硬生生撕出来一个口子，所以我成功突围。”
沈惊鹤语速很快，整个人陷入了一场回忆当中。
“但是当时鬼子在明处搜捕，副本规则又跟死了一样。我既不能回安全区，也无法触发任何任务节点，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然后？”叶清禾问。
“后面，我在转移的过程中意外遇到了周政委。”沈惊鹤说，“他把我捡了回去。”
话音落下，空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叶清禾没应声。她垂着眼，指尖在那道画了一半的圈痕里又描了一圈，木质的纹理刮过指腹，发出极轻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半晌，她忽然开口：“副本刷新前的这三天里，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沈惊鹤一怔：“……异常？”
“你仔细回忆一下，人、事、物，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沈惊鹤眉心紧锁，仔细回溯三天以来的所有细节。
月光透过树影洒在她苍白的侧脸上，阴影随着风动，层层叠叠压下来。
“我感觉副本的问题还是在那个戏院上，但具体哪儿有异常我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
闻言，叶清禾也没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像是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
“没事。”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语气淡然，“不在乎这一时半会。”
沈惊鹤轻轻点头。
眼下局势紧绷，也没别的办法，毕竟人不可能在认知被规则刻意屏蔽的情况下，凭空从一团被搅碎的浆糊里，捡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压下心头那点无名的焦躁，再抬眼时，正对上叶清禾半阖的眼帘。
叶清禾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腕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尽管进入副本后，指针已经停滞，但她有自己的方式可以来估计时间。
“他们应该商量的差不多了。”她说。
见叶清禾一副从容的样子，沈惊鹤还是没忍住：“你不担心周政委他们不答应打劫军火库？”
叶清禾笑了笑，背脊离开墙面，双手抱臂，“老辈子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他们并不是因为觉得这个方案不可能而犹豫，而是想要推导出一个在降低损失的同时能达到我们目的最优解。”
话音刚落——
“叩、叩叩。”
房间中突兀地响起一阵敲门声音。
沈惊鹤和叶清禾两个人同一时间看向暗门的方向。
叶清禾直起身，将门打开。
门内站着赵铁山。
这汉子脸涨得通红，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辩论，眉宇间更是压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亢奋。
他见了叶清禾，喉结上下一滚，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却只化作一个极亮的眼神。
叶清禾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从他微微发亮的瞳孔，到紧抿却压不住上扬趋势的嘴角，叶清禾心里已经有了数。
“看样子，我们达成共识了。”
赵铁山见叶清禾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反而一脸从容，觉得有些奇怪。
“叶同志，这是笃定我们会同意？”
叶清禾垂眸轻笑一声，语气淡得理所当然，没有半分自负，通透又从容。
“不是笃定你们一定会同意。”
“是相信你们，相信你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相信你们擅长将任何不可能转变为可能。”
叶清禾抬眼看向赵铁山，眸光清亮冷静，“我猜你们刚刚也只是在反复推敲如何布局能够保证以最低的伤亡换最大的利益。”
身后的沈惊鹤也应和着点头，是在肯定叶清禾说的话。
赵铁山定定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对他们有着如此莫名的信任。
但他清楚，他们一定会尽全力做到不辜负这两个人的信任。
赵铁山没在说什么，他侧身让出通道，示意两人。
“走。”
叶清禾和沈惊鹤立刻快步跟上。
三人穿过狭窄的走廊，重新回到之前的密室当中。
密室里，几盏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摇曳不定。
周政委站在桌前，正低头看着摊开的地图，听见动静抬起头。他目光越过赵铁山，直直落在叶清禾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叹，最后统统沉淀成一种近乎肃然的信任。
“叶同志。”他开口，声音沉稳如山，“我们接受你的提议，但是，行动部署还是由我们来。”
似乎是担心叶清禾多想，所以周政委特意开口解释了一下：
“这并不是组织不信任你，铁山同志已经向我们说明了你的能力，我们清楚你具有一定的超凡战斗能力。”
“正是因为组织信任，所以经过商讨后，还是希望总体部署由我们来进行。”
叶清禾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唇角微弯，立刻点头。
“理解，说到底，我对目前的局势并不是非常了解。”
“我的战术大胆、刁钻，极尽冒险，是基于对我自己战力的绝对自信。”
“但是，我清楚，诸位才是最熟沦陷区鬼子的扫荡规律与布防习性的。”
她只是认真地看着周明远和赵铁山，“我愿意当组织手中扎向鬼子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