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娘。”
察觉到苏秀芝的啜泣声，苏有福低声唤她。
苏秀芝没应他。
江有福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上，“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我也后悔，安份过日子多好，咋就财迷心窍去搞投机倒把呢？也不知道芙蓉她们姐弟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吃没吃上饭。”
见苏秀芝还是不吭声，苏有福又自顾自地继续说：“应该把梨花和小川送去爸妈那边的，再怎么样也是他们亲孙子，总会给碗饭吃的。”
苏秀芝可不这么认为。
公婆是跟着大伯哥过的，大嫂这个妯娌可不是好说话的人，自家里一堆孩子都养不过来，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帮她们养孩子。
只有江芙蓉这个亲姐，才会真心实意的护着姐弟俩。
她知道这样对老大不公平，可她没无选择。
她可以吃苦受累，但孩子不能跟着她们烂在这山旮旯里。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老大稀里糊涂的找了个军官女婿，但愿女婿是个好说话的，能给老大一个庇护。
“芙蓉那边用不着你操心，明早还要去上工，睡了！”
听苏秀芝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哪怕凶巴巴的，江有福也特别开心。
他动了动身子，面对苏秀芝侧躺着，声音带着讨好：“明天我们干脆歇一天吧，我腰杆都要累断了。”
“不上工喝西北风啊？”
他们被下放到这，除了睡的这间牛圈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每天的口粮，都靠当天挣的工分。
不上工，没有工分，就只能饿肚子！
“咱们手里头不是还有点钱，不然跟村里换点粮食……”
啪。
苏秀芝一巴掌打断他，“你嫌被人整得还不够？你是来下乡改造的，不是来享福的！咱俩个外地人，被人发现手里有钱，悄没声息把咱俩弄死了都没人管！”
被苏秀芝这么一骂，江有福脑子也清醒了。
他们身处大凉山的山腹之内，方圆百里不是山就是悬崖峭壁，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附近村民多是蛮夷后代，骨子里还带着野性凶悍的本性。
苏秀芝余怒未消，“那点钱和票，是我们保命的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好，听你的。”
江有福往苏秀芝靠近，手摸上苏秀芝的腰，被苏秀芝狠狠拍开后他又厚脸皮贴过去。
“冷嗖嗖的，我们挤着睡暖和点。”
……
早练结束，贺廷拿着两个铝饭盒往食堂方向去。
他身后，几个他营里面的战士挤眉弄眼。
“贺营长肯定又是去给他媳妇买早饭的！”
“英雄难过美人关呐，贺营长在咱们面前跟阎王爷一样，在媳妇面前却是二十四孝好丈夫。”
“听说嫂子人长得特美，你们见过没？”
“我见过！画报上的仙女你们都看过吧，嫂子跟仙女长一个模样。”
几个战士都不信，骂那人吹牛皮。
“你们别不信，等哪天亲眼见到你们就知道了！我要是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别说天天给她买早饭，让我天天给她端洗脚水我都乐意！”
“做春秋大梦吧，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了！”
家属楼的家属们，对贺廷往408送早饭的行为同样闲言碎语。
“瞧，贺营长又来给他媳妇送早饭了。”
“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是个疼媳妇的体贴男人。”
贺廷到408的时候，江芙蓉已经起来了，正准备带姐弟两去县里吃早饭。
昨晚到林卫国家蹭饭，结果饭没蹭到反被审问了一晚上，虽然临睡前吃了些饼干和鸡蛋糕，但根本不顶事，不到7点她就饿醒了。
早饭依旧是鸡蛋、包子、稀饭和咸菜。
江梨花懂事的摆上四副干净碗筷。
江芙蓉倒了一碗稀饭先递给贺廷。
贺廷：“我吃过了，你们吃。”
江芙蓉将碗搁他面前，“再吃点，你这么干坐着，我们自己吃怪不好意思的。”
贺廷默然的端起饭碗。
今天的鸡蛋只有两个，江芙蓉也没问为什么只有两个。
这年头，有得吃就不错了。
她把两个鸡蛋平均分成四半，一人半个。
“你户口本带了吗？”
听见贺廷问，江芙蓉点头，“带了。”
“一会你找出来给我，打结婚报告需要。”
顿了顿，又说：“结婚报告递上去后，政治处会对你的个人和家庭情况进行背调。”
话落，江梨花和江小川都停下了吃饭动作。
江梨花既高兴又担心，高兴贺廷打结婚报告，那说明不会和她姐离婚了，又担心江芙蓉的资本家成份通不过政审。
江小川虽然年纪小，却也清楚他们家成份不好，为此紧张而忐忑。
【恶女任务‘向丈夫坦白家庭情况，卖惨博取同情和怜悯’】
默念三遍“钱难挣屎难吃”后，江芙蓉放下碗和筷子，认真看着贺廷：
“我有事瞒了你，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你现在想好怎么说了？”
贺廷表情很平静，但江芙蓉却有种被看穿的心虚。
“我家庭情况有些特殊，我家以前是经营酒铺的，我父母因为这事，前几天被下放农村插队了。”
见贺廷没什么反应，江芙蓉又继续道：“我以前有一门娃娃亲，我省吃俭用养了他三年，他功成名就后却嫌我成份不好拖累他，和我退了婚。”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对你起了歹心，不是，是动了真心。每天见到你，我都觉得好开心好幸福，就像花草离不开阳光，鱼儿离不开水，我也离不开你了。”
江芙蓉声情并茂，演得把自己都感动了。
却不知贺廷盯着她一张一合的唇瓣，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她昨晚的那句“哄傻子玩”。
“结婚报告我今天会提交上去。”
【任务完成，当前任务进度/9918】
听到任务完成，江芙蓉端起碗继续吃饭，一口稀饭，一口咸菜。
看着她一副食欲旺盛的模样，贺廷薄唇轻扯了扯。
吃过饭，贺廷拿了江芙蓉的户口本就回了部队。
他一走，江梨花和江小川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江梨花：“姐，姐夫他打结婚报告，肯定不跟你离婚了。”
江小川开心到原地转圈：“我们不用睡狗窝了！”
江梨花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的，“姐夫比周王八蛋好多了！他都不嫌弃姐你是资本家。周王八蛋都能当排长，姐夫人这么好，怎么也得是个连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