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闻言眼角剧烈抽搐。握剑的手不断颤抖。
姜阳侧开身子，让出后方的黄飞虎。
“你口口声声说待臣子不薄，武成王一家世代忠良，为你大商流尽鲜血。你又是如何待他的？”
黄飞虎双目赤红，他大步踏上白玉阶，死死盯着帝辛，凄厉怒吼。
“帝辛！我黄家七世忠良，我黄飞虎为你南征北战，到底何罪之有！”
黄飞虎一把扯开胸前战甲。露出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
“我妻子贾氏，到底何罪之有！你贪图美色，逼她坠下摘星楼粉身碎骨！我妹妹黄妃上前劝阻，你将她扔下高楼活活摔死！”
黄飞虎拔出腰间佩剑。直指王座上的帝辛，剑尖剧烈颤抖，发出铮铮剑鸣。
“你这昏庸无道的暴君！你逼得我走上绝路，逼得天下人走上绝路！今日，我要用你的头颅，祭奠我亡妻之灵！”
声浪在大殿内激荡。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
帝辛张开嘴，喉结滚动，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黄飞虎赤红的眼睛，看着姜阳冷漠的面庞。
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那些荒淫暴虐的过往，在这一刻化作实质的黑色业力，疯狂反噬着他的心智。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苍老而威严的脸。
那是闻仲。
若是闻太师还在。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手持雌雄双鞭，挡在自己身前，维护大商的尊严。
可惜闻仲死了，死在绝龙岭的通天神火柱下。
自己甚至没有给他举行一个体面的厚葬仪式，反而将他托梦的残魂驱逐。
大商的擎天之柱，是自己亲手折断的。
随着这丝悔恨升起，缠绕在帝辛体表的浓郁劫气，开始剧烈波动，随后缓缓变淡。
大商气数已尽，天道降下的量劫之气失去了附着的根基，逐渐散去。
帝辛浑身一震。那双浑浊、暴戾的眼眸中，渐渐褪去猩红，恢复了久违的清明。
他突然醒悟过来。
看着满地狼藉的九间大殿，看着阶下满眼仇恨的黄飞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荒唐。
帝辛缓缓放下举起的人皇剑，剑尖触碰金砖，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理会黄飞虎的剑，越过黄飞虎，看向站在殿中的姜阳。
他平下心来。
声音不再干哑，透着一丝疲惫与沧桑。
“梁州候，你是从何时开始，觉得寡人昏庸无道，决定领兵造反的？”
姜阳看着帝辛。
大日道体敏锐地捕捉到了帝辛气息的变化。
他知道，帝辛体内的劫气已去，此时的大商末代人皇，恢复了清醒。
姜阳微微叹了口气。
“从你于女娲庙题写淫诗开始。我就知道，做出这种荒唐行径的你，不再是一个合格的人族共主了。”
帝辛闻言，猛地一愣。
他捕捉到了姜阳话里的那个字。
再。
不再是一个合格的人族共主，这说明，在女娲庙事件之前，姜阳认为自己做的并无大错。
帝辛闭上眼睛，陷入回忆。
确实，女娲庙进香归来后，自己变了一个人。
曾经那个力拔山兮、胸怀大志，誓要削弱诸侯、收拢王权的帝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内心暴戾无比，做什么都凭心意，全然不顾后果的疯子。
宠信妖妃，残害忠良，滥杀无辜。一步步酿成大错，将成汤六百年的基业推入深渊。
如今醒悟，太迟了。
帝辛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寡人明白了。”
帝辛看着姜阳，目光变得锐利。
“梁州候，你既然觉得寡人不合格，那你告诉寡人，如何才算得上一个合格的人族共主？”
大殿内死寂无声。
黄飞虎握剑的手微微下垂，他也想听听姜阳的回答，后方的姬发更是竖起耳朵，眼神闪烁。
姜阳负手而立。直视帝辛。
“人族共主，当以人族为本。不敬满天神佛，不拜高高在上的圣人，只敬披荆斩棘的人族先祖。”
姜阳的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神仙高坐云端，视凡人低贱，截教布阵，动辄血祭百姓。”
“阐教破局，亦视凡俗性命为挡灾之物。人族，不需要这样的仙佛。”
“合格的人族共主，当聚拢九州气运，开民智，强体魄。”
“让人族生来不必屈膝，死后不受天庭奴役，人道当与天道并立，而非天道之附庸。”
姜阳直视帝辛的眼睛。
“你欲削藩集权，方向未错。”
“但你错在心志不坚，被劫气侵蚀，屠戮自家子民。”
“你失去了民心，便失去了人道气运的庇护。人皇不爱人，人自弃之。”
帝辛听着姜阳的话。身体微微颤抖。
他看着姜阳身上那股不屈的意志，看着那浩瀚磅礴的武道气血。
帝辛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中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只有纯粹的释然与豪迈。
“好！好一个人道当与天道并立！好一个不敬神佛只敬先祖！”
帝辛连连点头。
“寡人输得不冤，这天下，交到你手里，寡人放心。”
帝辛收敛笑意。神色变得无比庄重。
“梁州候姜阳，寡人希望你，能按照你今日所言，好好对待这九州的百姓。别让他们再受欺辱。”
话音落下，帝辛双手握住人皇剑的剑身。
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人皇之血顺着剑槽流淌，激活了剑身上古朴的饕餮纹路。
“今日，人族易主。这把人皇剑，乃是人族气运的信物，历代人皇相传。现在，寡人将它交予你。”
帝辛猛地发力，将人皇剑抛向姜阳。
黄飞虎下意识退开。
姜阳抬起右手。
稳稳接住剑柄。
轰！
在姜阳握住剑柄的瞬间，一股浩瀚无匹的人道气运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灌入大殿。
人皇剑发出清脆而高亢的嗡鸣。
剑身爆发出璀璨的紫金神光，照亮了九间大殿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剑格处的饕餮虚影化作一条五爪金龙，顺着姜阳的手臂盘旋而上，最终融入他的眉心。
人皇剑，认可了姜阳的身份。
姜阳握着剑。
感受着剑身传来的温热与臣服。
从这一刻起，他姜阳便是着九州的人族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