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阳迈出大殿。
微子启与微仲衍两兄弟正好从侧方绕行,在汉白玉阶前与他错身而过。
两人面色铁青,路过时故意放慢步子,周身透着一股子冷厉。
姜阳脚下生风,完全没理会这两人的挑衅,径直穿过人群,大步朝宫外走去。
“姜侯爷!且慢!”
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追了上来,人未到,爽朗的笑声先到了。
子受几步赶上,毫不避讳地一把揽住姜阳的肩膀,那力道之大,换个文臣来,怕是骨头都得被捏散架。
“哈哈哈!痛快!今日多谢姜侯爷仗义执言!那帮酸儒天天在老子耳边叽叽歪歪,我早就想抽他们了!”
子受满脸兴奋,用力拍着姜阳的背。
“姜侯爷,你那句尊严在剑锋上,说得太对了。”
“往后谁再敢提缩军,我就让他去你梁州边境站岗,看他手里那几本破书能不能挡住蛮子的刀。”
姜阳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臂,脸上带着笑意:“臣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这天下终究是打出来的,不是讲出来的。”
“殿下有拔山扛鼎之勇,心系四方边境,此乃人皇之姿,臣钦佩不已。”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这记马屁,精准地拍在了子受最得意、也最渴望被认可的地方。
“好!好一个‘人皇之姿’!”
子受听得心花怒放,仰头大笑,看姜阳越看越顺眼。
“姜侯爷,你这个朋友,我子受交定了!”
“走!去我府上,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姜阳心中暗爽。
此时的子受还没遇到妲己,也未被劫气彻底侵蚀心智。
趁着现在结交,提升好感,能为梁州的发展换取更多的政治资源,使其不会过早将目光注意到自己身上。
子受的府邸,比起王宫的威严,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演武场上,摆满了各种沉重的兵刃,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宴席摆在正厅,作陪的人不多,但其中一位,却让姜阳收敛了笑意。
那是位老者,身披紫金道袍,额头生有一只闭合的神目。
即便只是静坐,也给姜阳一种面对汪洋大海般的深不可测感。
大商太师,截教金灵圣母嫡传弟子,三朝老臣——闻仲。
姜阳简单拱了拱手,“梁州姜阳,见过老太师。”
闻仲微微点头,目光在姜阳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抚须一笑:“梁州侯不必多礼,坐。”
酒是姜阳带来的仙露酒。
子受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大厅。
他也不用杯,直接拎起酒坛子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痛快!”子受抹了把嘴,眼神中透出一丝落寞,“姜老弟,你不知道,我这心里憋屈啊。”
酒过三巡,子受借着酒意,话也多了起来。
“父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那些文臣整日里只知道拉帮结派,算计着那个位子。”
子受重重地放下酒坛,震得桌案乱颤。
“他们想缩军,想限制诸侯,口口声声为了大商,可真要是敌人打过来了,他们除了求饶还会什么?”
姜阳看着这位未来的人王,此时的他,展现出了人性中最为真实、也最为脆弱的一面。
“殿下,大商积弊已久,靠礼乐是治不好的。”姜阳放下酒杯,语气变得深沉。
子受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姜阳:“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治?”
姜阳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富国,强兵,集权。”
“何为集权?”
“削弱世袭贵族的特权,建立唯才是举的官僚体系。王权所至,皆为臣土。王令所向,莫敢不从。”
姜阳抛出了一些超越时代的制衡之术。
子受听得双眼放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想法,是他从未听闻过,却又极度渴望的。
一旁的闻仲本在自斟自饮,此时也不禁停下了动作,眉宇间满是震撼。
这个梁州侯,不仅武力通神,这治国之道,竟也如此老辣?
闻仲心中疑虑渐起,姜阳交好子受的意图太明显了,而且这种人,若是不查清底细,他实在不放心。
趁着子受拉着姜阳追问细节的空隙,闻仲双指并拢,在额头轻轻一抹。
“嗡!”
那一双神目悄然睁开,一道常人看不见的金光直射姜阳。
在闻仲的神目视野中,姜阳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纯正无比、堂皇大气的玄门仙气正如长龙般盘旋。
那气息,闻仲太熟悉了。
那是昆仑山玉虚宫的嫡传仙气,而且这种精纯程度,唯有阐教嫡传才可能拥有!
闻仲心头一颤,神目瞬间闭合,再看向姜阳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姜侯爷……”闻仲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敢问侯爷,师承何处?”
子受也愣住了,转头看向两人。
姜阳早料到闻仲会有此一招,他也不隐瞒,对着东方微微拱手,神色肃穆。
“家师,昆仑山元始天尊。”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死寂。
子受惊得酒坛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知道姜阳厉害,却没想到姜阳的后台硬到了这种程度!
圣人关门弟子?这辈分……
闻仲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他虽然是截教弟子,但三清本是一家,论起辈分,他的师父金灵圣母与姜阳是同辈。
闻仲对着姜阳躬身到底,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截教三代弟子闻仲,拜见师叔!”
子受这下彻底麻了。
他看着自己平日里敬畏如父的老师,正对着自己刚结交的“兄弟”行礼喊师叔,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大。
“老师,这……”子受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闻仲直起腰,瞪了子受一眼:“还不快见礼?”
“姜侯爷乃是圣人亲传,论辈分,便是我也要称一声师叔,你与他称兄道弟,已是占了大便宜!”
子受嘿嘿一笑,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兴奋得直搓手。
“那感情好!姜侯爷……不,姜师叔祖,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姜阳笑着摆了摆手:“咱们各交各的,私下里,还是叫我姜侯爷顺耳。”
闻仲此时彻底放下了防备,既然是阐教的师叔,那便是自家人。
圣人弟子入世辅佐,这对摇摇欲坠的大商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师叔高义,竟愿意入这红尘量劫,辅佐子受。”闻仲看向姜阳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姜阳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商的气运,还没到尽头。只要咱们齐心,这天,变不了。”
这一夜,子受府邸灯火通明。
三人从治国方略谈到仙道修行,从西北战局谈到四海八荒。
直到深夜,姜阳才起身告辞。
子受一路拽着姜阳来到府门外,亲手递过缰绳。
姜阳翻身上马,抬手作别。
马蹄声消失在巷弄深处,子受站在夜风里,攥拳砸了下掌心,嘿嘿直乐。
回到驿馆,姜阳推开窗,凉风灌进屋,酒劲散了大半。
闻仲显然会错了意,真把他当成下山保大商平安的救星了。
扶持子受?那不过是闻仲的一厢情愿。
他入朝歌,求的是在封神大劫里占个先机。
现在和子受走得近,是想加一层保障,在大劫全面爆发前给自己挣个稳当位子。
酒肉交情这种东西,最是当不得真。
真到了两军对垒、刀兵相见那天,他可不会手下留情。
同样,子受和闻仲,若有机会削弱诸侯,也不会留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