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罡风凛冽。
厚重的云层深处,一道青色身影负手而立。
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
下方灌江口的滔天火海,尽数映入他眸中。
半个月前,他还在洞府闭关参悟大道,心头骤然一阵悸动,硬生生打断了修行。
到了他这般境界,心血来潮必有大因果。
一番推演,竟算到自己命中注定的衣钵传人,即将在灌江口遭遇生死大劫。
玉鼎真人当即出关,一路疾驰赶来。
到了地方,他却隐匿身形,迟迟没有现身。
仙家收徒,讲究个破而后立。
凡人牵挂太多,尘缘未断,如何能一心向道?
按照他原本的盘算,就得等这杨家家破人亡。
等那天兵天将把杨家人逼上绝路,等他那未来徒弟陷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局。
到那时,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斩杀天兵,救下杨戬兄妹。
如此一来,这徒弟自然死心塌地跟着他回玉泉山修仙了道。
正因如此,刚才天庭执法,大军压境。
那离渊用焚世金乌炎将杨天佑烧得形神俱灭。
杨蛟为了护住弟妹,险些被烧成灰烬。
这些惨烈的画面,玉鼎真人全看在眼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凡人蝼蚁,死便死了,刚好断了徒弟的尘缘。
他只需冷眼旁观,静待时机。
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一个变数。
玉鼎真人盯着下方半空中那道被诸天庆云笼罩的身影,嘴角忍不住抽搐。
姜阳!
这位师尊新收的小师弟,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的灌江口来了?
还跟天庭的人杠上了!
姜阳在阐教的辈分和地位极高。
身负恐怖的人道功德,深得元始天尊青睐,连昆仑山上的金钟都为他鸣响。
这可是阐教的宝贝疙瘩。
玉鼎真人看得真切,姜阳此刻展现出的星海境战力,全靠下方那五千凡人军队凝聚的古怪阵法强行拔高。
凡人之躯,妄图硬抗金仙。
短时间内靠着诸天庆云和太阳真火能不落下风,可时间一长,气血枯竭,必定会遭反噬。
这小祖宗要是在灌江口掉了一根头发,他玉鼎真人回了昆仑山,怕是会被几位师兄,乃至师父扒了皮。
这戏,看不下去了。
下方战场,僵持已达极限。
纯金与暗金两股火焰在半空疯狂交绞杀。
虚空被烧得发出刺耳的爆鸣,大片大片的空间碎裂塌陷。
离渊面目狰狞,体内金仙法力不要钱似的倾泻而出。
那头遮天蔽日的暗金巨乌体型再次膨胀,一点点将姜阳的太阳真火压了回去。
“区区凡人,也敢与本将争辉!”离渊狂笑出声,双手猛地向前一压,“给我死!”
暗金火海翻涌,要将姜阳彻底吞没。
姜阳面无表情,体内大日道体血脉疯狂运转。
下方五千梁州军齐齐怒吼,气血直冲云霄,苦苦支撑着军魂大阵。
姜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咽了回去,阵法负荷太大,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虚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一抹青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是一道极其内敛、极其纯粹的剑光。
这剑光凭空出现,精准地斩在暗金巨乌的右翼之上。
剑意中蕴含的恐怖道蕴,直接斩断了那片区域的法则本源。
“噗嗤!”
暗金巨乌连惨叫都未发出,右半边身躯瞬间溃散,化作漫天暗金火雨砸向地面。
离渊脸上的狂笑猛地僵住。
他只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护体仙罡当场崩碎。
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横贯他的胸膛,淡金色的仙血狂喷而出,在半空化作血雨。
“谁?!”离渊惊恐尖叫,神魂剧烈震荡。
姜阳根本不知道是谁在暗中出手。
但他绝不会放过敌人露出的致命破绽。
“趁你病,要你命!”
姜阳双手结印,体内星海境法力毫无保留地抽空。
掌心那团太阳真火迎风暴涨,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
三足金乌振翅高飞,化作一轮璀璨的烈日,直接撞碎了残缺不全的暗金巨乌,狠狠轰在离渊的胸膛上。
“轰隆!”
巨响震天。
离渊整个人失去控制,直挺挺地砸向下方江岸。
坚硬的岩层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
纯正的太阳真火顺着他胸口的剑痕疯狂钻入体内,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和金仙道果。
“啊——”
深坑中传出离渊凄厉的惨叫。
他挣扎着爬出坑洞,浑身焦黑,原本暗金色的战甲残破不堪,气息更是萎靡到了极点。
离渊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死死盯着虚空深处。
刚才那一剑,绝对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大能!
而且是剑修!
阐教的十二金仙?还是截教的通天门徒?
离渊心底生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今天这局,彻底栽了。
有这种级别的大能暗中护道,别说抓捕瑶姬,再磨蹭半步,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
他强行压下体内肆虐的太阳真火,咬着牙看向半空中的姜阳。
“梁州侯姜阳!”离渊抹去嘴角的仙血,面容扭曲,“今日这笔账,天庭记下了!你公然包庇天庭钦犯,抗拒天规!”
他指着下方的梁州军。
“来日玉帝必降下天罚,让你那梁州化为一片焦土!咱们走着瞧!”
话音未落,离渊根本不敢停留半秒,暗金色的遁光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逃向天际。
主帅重伤逃遁。
远处那些残存的天兵天将面面相觑,哪里还敢恋战,纷纷丢盔弃甲,化作鸟兽散,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灌江口上空,终于恢复了平静。
姜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手一压。
半空中的武道军魂虚影缓缓消散。
下方,五千梁州精锐齐刷刷瘫倒在地。
每个人都面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但他们的神情却异常亢奋。
区区凡人军队,结阵硬刚天庭金仙,甚至还把对方打得落荒而逃。
这等壮举,足够他们吹嘘八辈子了。
侯爷威武!
姜阳从半空飘然落下,双脚踩在破败的院落前。
他没有急着去查看废墟中瑶姬母子的伤势。
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盯着不远处的虚空。
刚才那一剑,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股斩断万法的剑意,极其熟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离渊逃遁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姜阳紧盯的那片虚空,终于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背负古剑的清瘦道人,缓步从虚空中走出。
道人周身没有丝毫法力外泄,粗看之下与凡人无异。
但他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法则似乎都以他为中心运转。
锋芒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可直视的厚重感。
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视线相撞。
姜阳看清来人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