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宿舍熄了灯。
叶羽裳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她的脸。
叶辰逸发来消息：【到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叶辰逸秒回：【下次再乱跑，我揍你。】
叶羽裳：【好。】
叶辰逸：【......】
然后是黎梓俊的消息，很简洁，没有多余的寒暄：【回来了？】
叶羽裳：【嗯。】
黎梓俊：【注意安全。】
叶羽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顾辰，季逸风，黎梓俊，阿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心脏跳得有点快，和遇到危险时的紧绷不同，是一种更陌生柔软的节奏。
她不习惯这种节奏。
她习惯了孤身一人潜入深海，习惯了独闯虎穴，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面对所有的恶意和绝望。
但最近，越来越多人挡在她前面。
叶羽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不想了。
她在黑暗中弯起嘴角，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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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叶羽裳是被沈凌菲的闹钟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三次，她才睁开眼。
沈凌菲已经化好了妆，正对着镜子涂口红，另一个舍友还在被窝里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再睡五分钟”的哀嚎。
“快点快点快点！”沈凌菲把叶羽裳的外套扔到她脸上，“第一节课是老王的课，迟到会被扣平时分！老王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扣分如扣命！”
叶羽裳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沈凌菲看着她这副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你以前不是六点就自然醒吗？这才请了几天假，生物钟就废了？”
叶羽裳打了个哈欠，没有解释。
她是昨晚想事情想到太晚。
想了很多人很多事。
然后胡思乱想没睡好。
洗漱完，三个人踩着上课铃冲进教室。
老王的《动物行为学》已经开讲了，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来，精准地锁定了最后一个进门的叶羽裳。
“叶同学，病好了？”
叶羽裳点点头，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老王继续讲他的课。
今天的主题是“动物的利他行为”，ppt上放着一张母鸟喂食幼鸟的照片，旁边是一行加粗的红字：亲代投资与基因延续。
叶羽裳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老王的声音忽然拔高：“叶羽裳，你来回答一下，什么是互惠利他？”
叶羽裳回过神，站起来，教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她沉默了两秒，开口：
“互惠利他是动物之间互相帮助、期待未来得到回报的行为。比如吸血蝙蝠会把吸到的血反刍给没有找到食物的同伴，因为下一次饿肚子的可能是自己。”
老王点点头：“正确，坐下。下次别走神了。”
叶羽裳坐下来，沈凌菲在桌子底下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用气声说：“牛逼，走神都能答对。”
叶羽裳没有告诉她，自己不是走神。
而是在想，一群和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生灵，为什么愿意拼上性命帮助自己。
阿九、顾辰、季逸风、黎梓俊、沈慕悠、叶辰逸——
他们难道也是互惠利他？
还是只是单纯地，希望她活着。
下课铃响的时候，叶羽裳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季逸风的消息：【昨晚睡得好吗？】
她低头回复：【还行。】
季逸风秒回了一个猫头鹰歪头的表情包，配字：已阅。
叶羽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沈凌菲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表情包，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谁？是不是那个姓季的？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叶羽裳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有进展。”
“没有进展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你跟我说没笑？”沈凌菲的声音越来越大，前排的同学回过头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叶羽裳站起身，拿起书包往外走。
沈凌菲追在后面，嘴里不停输出：
“叶羽裳你别跑！你心虚了！你是不是和那个姓季的在谈恋爱？还是迈巴赫先生？那个脸红警察呢？你倒是说啊！”
走廊里人来人往，叶羽裳走得飞快，沈凌菲追得气喘吁吁。
路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叶羽裳差点撞上一个人。
她侧身避开，抬头一看，是班里的同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什么的她记不太清了。
男生抱着厚厚一摞书，被她闪避的动作吓了一跳，书掉了两本在地上。
叶羽裳蹲下身帮他捡起来，男生脸红着道谢，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叶羽裳没有在意，把书递给他就走了。
但她走出几步之后，听到了身后那个男生和同伴的对话。
“就是她吧？听说请假了好几天，和一个开迈巴赫的一起出去的。”
“真的假的？被人包养了？”
“谁知道呢，长得好看就是资本呗。”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
叶羽裳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凌菲也听到了，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要冲回去理论。
叶羽裳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算了。”
“算了？！”沈凌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们在那造你黄谣，你说算了？叶羽裳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叶羽裳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嘴长在他们身上，说什么我都管不了。我做什么、和谁出去、为什么请假，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沈凌菲被她拽着走了十几步，气鼓鼓地回头瞪了那两个男生一眼，然后转回来，压低声音问：“你真的不生气？”
叶羽裳想了想：“有一点，但不值得浪费时间。”
沈凌菲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叹了口气。
“叶羽裳，你变了。”
叶羽裳偏过头看她。
“以前你虽然话少，但别人说你你会怼回去的。”沈凌菲的声音低下来，“现在你好像……不太在意了，为什么？”
叶羽裳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见识过更深的恶意，听过更恶毒的诅咒，经历过生死一线的绝境，被真正的恶人追杀过、囚禁过、背叛过。
和那些比起来，两个无聊男生的几句闲话，确实不值得浪费一个表情。
“因为不重要。”叶羽裳说，“他们说什么，不影响我是谁。”
沈凌菲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