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叶羽裳被一阵鸟叫声吵醒。
是猫头鹰。
她睁开眼,看到窗台上蹲着一只深灰色的猫头鹰,正用眼睛盯着她。
爪子下面压着一根松枝,针叶还是绿的,带着晨露的湿意。
叶羽裳打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
小黑把松枝往前推了推。
【那只狼让我带给你的。】小黑说,【它说这是石头沟山上的松枝,它不能亲自来送你,让松枝代替它。等它好了,会在石头沟等你,像朋友那样。】
叶羽裳拿起那根松枝。
松脂的香气很淡,混着泥土和晨露的味道。
针叶上还挂着一颗水珠。
“它还说了什么?”
小黑歪了歪头:【对面楼顶那个白色的东西,昨晚蹲了一整夜,天亮才走。灰狼让我告诉你——它盯了你很久,你要小心。】
叶羽裳看向对面楼顶。
空荡荡的,只有晨光落在灰色的水泥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叶羽裳把松枝插进桌上的水杯里,换了水,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季逸风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问你个事。有一种生物,长得像兔子,浑身白毛,但脸像人,耳朵又长又大。你见过吗?】
发送。
季逸风秒回:
【兔子脸像人?你是不是最近没睡好?《山海经》里倒是写过一个叫讹兽的东西,“其状如兔,人面,能言”。但那是古人编的神话,现实里怎么可能有。】
叶羽裳看着这行字。
他解释得太详细了。
引文张口就来,连出自哪一章都不需要查。
【你确定?】
【当然确定。你问这个干什么?在哪看到的?】
叶羽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
【肯定是看错了。早点休息。】
叶羽裳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台上那根松枝,没有再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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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辰逸下班回来,带了一袋橘子。
他换了鞋,把橘子放在茶几上,习惯性地扫了一眼阳台。
窗户关着,没有攀爬的痕迹。
又扫了一眼妹妹。
坐在沙发上,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开始剥橘子。
“下周三黎警官接我去石头沟,灰狼放归。”叶羽裳抬眸。
叶辰逸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橘皮在指间裂开一条缝。
“三个条件。”他把橘子放下来,“手机保持畅通,每小时给我发个定位。不要离开黎警官的视线。不要一个人进山。”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下:
“石头沟那片林子,狼群只认识你,不认识别人。你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它们会跟林业局的人拼命。到时候受伤的还是它们。”
叶羽裳看着他。
他不说“我怕你出事”,他说“受伤的还是它们”。
“好。”
叶辰逸点头,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新闻里正在播一起野生动物走私案的后续,在石头沟附近。
画面里,一排被解救的穿山甲蜷缩在笼子里,鳞片灰暗,眼睛紧闭。
播音员的画外音说,主犯已落网,七名被拐女性全部安全返乡,涉案的偷猎团伙正在追捕中。
叶辰逸把新剥的橘子放在她面前,和之前剥好的两个排成一排,像三个橙色的小太阳。
“吃橘子。补充维生素c,伤口好得快。”
叶羽裳接过,轻声道:“好,谢谢。”
夜深了。
叶辰逸回房睡了,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熄灭了。
叶羽裳靠在床头,打开和黎梓俊的对话框。
【我哥同意了。下周三早上七点。】
黎梓俊秒回:【好。给你带早餐。豆浆油条。】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不知道。但你说过椰子汁好喝。豆浆和椰子汁都是白的,应该差不多。】
叶羽裳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一个能把椰子汁和豆浆归为同一类食物的男人,他的世界一定非常简单。
【好。豆浆不放糖。】
【不放糖?】
【嗯。】
【好,不放糖。】
对话结束。
叶羽裳放下手机。
同一时间,特殊生物调查局档案室。
季逸风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泛黄的扫描档案。
编号S-083,关键词:讹兽,1941,讹兽谷,幸存个体。
档案末尾附了一张手绘的形态图——兔身,人面,长耳,通体白毛。
和叶羽裳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盯着屏幕上的描述——“兔身人面,通体白毛,能言善欺,极度危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看到了。
她不是在编故事。
那只讹兽盯上她了。
档案里的“灭绝”结论被打了一个问号,旁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是他的笔迹:2023年,京澜市疑似出现目击报告,待核实。
他没有往上写“叶羽裳”三个字,只是把那条目击记录单独锁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密码是今天的日期。
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
他关掉档案,清除浏览痕迹,合上电脑。
书架上那本《山海经》插在一排书中间,那一页他翻过无数次,不用看也背得出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叶羽裳的对话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季逸风眉头紧蹙,俊逸的眉眼透露出些许疲态。
他用手指摁了摁眉心...现在,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