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纸上写着那个男同志的信息。
乔娜娜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着。
“保卫科的马成，人高马大，能干能吃苦。”李建国开口道。
指了指纸上最后那行字。
“这个人大老粗一个，但心眼好，家里就他一个，父母身体还行不用他们操心。”
乔娜娜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对那人的相貌没有过多评价，只是认真思量着他的条件。
“他今天也能跟我们一起回去？”
乔娜娜抬起头看向李建国。
“假我都批好了！”李建国自然是点头。
肖怀瑾从头到尾没插嘴，坐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肖怀瑾从李建国那借了那辆吉普车，车停在院门口，引擎已经发动了，低沉地响着。
乔娜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没过一会，一个身型高大的男人跑了过来，对着肖怀瑾敬礼。
“肖团好，嫂子好。”
“来了，上车！”肖怀瑾撇了他一眼，示意他上车。
马成没敢坐后座，跑到肖怀瑾旁边的副驾。
肖怀瑾瞪了马成一眼，这货抢他媳妇的位置。
马成看着孤零零坐在后座的乔娜娜，突然灵光一闪。
“肖团长，不如由我来开车吧！我肯定不会颠着嫂子，你陪着嫂子坐后面吧！”
肖怀瑾看了马成一眼。
“行。”
马成见他同意，赶紧跑到驾驶位坐下，看着肖怀瑾坐到了乔娜娜身旁。
乔娜娜轻轻捶了捶肖怀瑾，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肖怀瑾抓住她的手，轻轻一吻。
马成立即目不斜视的望着面前的路。
他什么也没看见！
车子驶出部队大门，上了公路。
车子开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橘红色，把整个村子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
肖怀瑾示意马成把车停在老槐树下，熄火。
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到一阵尖锐的骂声从村东头传过来，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个死丫头！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我？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嫁个人你还不乐意了？人家条件哪里不好了？人家是死了老婆又不是死了自己，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妈，孩子都不用你生，你还想怎么样？”
乔娜娜听到这个声音，脸色变了。
肖怀瑾转头看向乔娜娜，乔娜娜推开车门跳下去，快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肖怀瑾跟在她身后步子迈得大却没超过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马成见状，赶紧下车跟在两人身后。
张婶站在张小草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犹豫着要不要泼，看到乔娜娜来了，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拉住乔娜娜的手，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乔丫头你回来了！小草她爹她娘非要她嫁到隔壁村去，就是那个死了老婆的张建国，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都八岁了。小草不肯，她爹今天把她的东西全扔出来了，说不嫁就别待在这个家。从中午闹到现在了，水都没喝一口，可怜见的孩子……”
堂屋的门大开着，乔娜娜站在门口，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形。
张小草站在堂屋中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没有泪痕，但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仰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可能断。
脚下散落着几件衣服和一个摔碎了的搪瓷缸子，碎片在地上散了一地。
张德茂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烟袋，脸黑得像锅底，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张母王桂兰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一把锅铲，嘴上像装了机关枪，一句接一句不带停的。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你聋了还是哑了？你看看你，今年都二十了，村里的姑娘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生几个了？你还挑？你有什么资格挑？你以为你是城里的姑娘啊？你以为你长得好看啊？我告诉你张小草，你别给脸不要脸！”
张小草没有说话，嘴唇抿得更紧了。
“隔壁村那个张建国，人家说了，只要你嫁过去，彩礼给三百块，三转一响一样不少。三百块！你知不知道三百块能买多少东西？你爹你妈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还挑？你还挑什么？”
王桂兰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张小草终于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被父母逼婚的姑娘应有的神情。
“妈，他已经死了三个老婆了。三个老婆都是被他打死的，你知不知道？你不关心她的死活，你只关心那三百块。我也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但凡给我找的是普通的男同志，我都不会这样，你这样不是为我找对象，你是要把我卖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张德茂手里的烟袋顿了一下，王桂兰的嘴张了张，脸色阴沉。
王桂兰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刻薄的，不容置疑的表情。
“张小草我跟你说，男人嘛，哪有不打老婆的？你妈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你爹打过，打打就过去了，日子不照样过？你别听那些有的没的，嫁过去好好过日子，生了孩子就好了！”
张小草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终究还是对父母死心了。
她连个正常的婚配都得不到，父母只想将她卖了换钱，好给弟弟当彩礼。
她不能倒下，不能认命，一旦她认了，那妹妹的未来……
“我不嫁！”张小草抬头，望向父母的目光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轮不到你不嫁！”王桂兰尖锐的声音立即压了下来。
“怎么？你们还想逼我未来媳妇嫁给别的男人？”马成跟在肖怀瑾和乔娜娜身后听了半晌，看到乔娜娜的目光在张小草的身上，就猜到这就是李建国跟他说过的女同志。
她在双亲的逼迫下依然不愿意认命，这一幕何其相似。
马成知道，这就是他要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