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可是窦大?”
“是。”
“你可认识李巡捕?”
窦大转头,目中满是愤恨:“怎能不认识。就是她,五日前冲进我家,打我一拳,又踹了我一脚。我当时就被踹晕了。”
“推官大人,当时有很多人亲眼瞧见了。”窦母忍不住抢话:“这事绝不是捏造出来的。”
郑推官板起脸孔:“本推官问谁谁答,不可胡乱插言。否则就是咆哮公堂对本推官不敬,要打二十板子。”
窦母一闭嘴,公堂上安静多了。
郑推官问话,窦大理直气壮对答如流:“我是打媳妇了。谁家男人不打媳妇?她生不出儿子,我窦家要因她绝后,我没休了她,只动手教训她,有什么不对。大妞二妞都是我闺女,做家务活不利索,也该被教训。”
“这都是我们窦家的家务事,李云昭一个巡捕,多管闲事,冲到我家来打人。这就是她的不对!”
严巡史忽然觉得拳头有些痒。
郑推官常年断案,见识过的泼妇刁民不知凡几,脸色没有任何变化,问完话让窦大在笔录上按个手印。
李云昭对打了窦大一事也供认不讳。
确确实实打了,亲眼目睹的证人,勉勉强强也就二十来个吧!
李云昭已在公堂上认了罪,板上钉钉跑不了了。
窦父松口气,窦母眼中闪过得意。
然后,就听郑推官下令:“来人,给窦大验伤。”
立刻有人应声而来。
负责验伤的是谭仵作。谭仵作是衙门里的老人,验尸的老手。验起伤来也是经验十足。当众解开窦大衣襟,查看外伤。却见胖了一圈的窦大胸膛上只剩一小块淡淡的青淤。
谭仵作起身禀报:“启禀大人,窦大胸口伤势轻微,不足以作为公堂证据。”
窦母气血上涌,不管不顾地嚷了起来:“我儿五天前受的伤,现在才验伤,哪里还验得出证据。不公平!你们这是有意包庇李巡捕……”
啪!
郑推官眼皮都没抬一下:“咆哮公堂,不敬本官,来人,将这个老妇拿下,打十个板子。”
两个身形粗壮的差役高声领命。
窦母面色惊骇抖若筛糠:“别过来……”
窦大还算个孝子,竟也跟着嚷起来:“要打就来打我,别打我娘。”
窦父已惊觉不妙,却不敢吭声,甚至将头缩了缩。
一片混乱中,窦母被压在堂上,打了十板子。
闹腾的窦大,也被以咆哮公堂罪名打了十板子。
窦父虽没挨打,却如蔫掉了的茄子,脸孔发紫。
郑推官很快做出判决:“李云昭,你为救仇娘子母女三人,出于义愤出手。其情可悯,但是行为不妥。本官命你向窦大赔礼,并赔付药费和营养费,共两贯钱。你可心服?”
李云昭恭敬应道:“我心服口服。”
就在公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向窦大赔礼。又将备好的荷包送到窦大手中。
不多不少,正好就是两贯钱。
窦大眼里射出愤怒的火苗,狠狠盯着李云昭。
被打了一顿板子的窦母,气喘吁吁,伸手抢过荷包:“这是我们该得的。”
两贯钱,整整两千文。窦大去码头做力工,得做一个月。
不拿白不拿!
拿了赔偿就好办了。
郑推官和严巡史对视一眼,正式宣布结案退堂。
窦母捧着荷包,和窦大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出了衙门,心头憋着一口闷气,走出老远了才哭喊:“老天爷!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没哭喊几句,就见汤捕头带着几个巡捕大步过来了:“谁在衙门外喧闹!”
窦母全身一个激灵,嘴立刻闭上了。抖大和窦父各扯着窦母一条胳膊,闷头就走。
汤捕头狠狠呸了一声。
“今日多谢推官大人。”李云昭乖巧地行礼谢恩。
郑推官瞥一眼李云昭:“你这脾气,也得收敛一二。别总给严巡史找事惹麻烦。”
李云昭还没应答,严巡史就已张了口:“这件事怪不得李云昭。换了下官,遇到这样的不平事,也是要出手的。”
郑推官气乐了,不耐地摆手示意:“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严巡史被喷惯了,也不放在心上,拱手作别后,和李云昭一同离去。
和自家巡史大人说话,就没必要那么客气了。
李云昭低声道:“我让丑儿盯着窦家了。”
严巡史嗯了一声:“别在人前出手。”
李云昭点点头应下。
严巡史随口笑道:“你这几日都闷在屋子里。现在案子了结了,你去和兄弟们打个招呼,中午在饭堂里吃了饭再走。”
大厨知道李云昭要留下吃午饭,特意做了拿手的红烧肉炖蛋。
汤捕头葛巡捕梁巡捕等人围拢在李云昭身边,就如众星捧月。
“李云昭,别担心,想出手就出手。只要不将人打死了,就没大事。”
“下次需要人手,让丑儿跑来招呼一声,我们立刻就去。”
都是些武夫糙汉,说话不绕弯子,直来直去。李云昭心里一阵滚烫,轻声笑道:“好,那我先谢过诸位兄弟。”
严巡史咳嗽一声。
李云昭笑着过来,在巡史大人身侧入座。
汤捕头半点不客气,坐了巡史大人另一侧,顺便招呼两个年轻英俊的巡捕来作陪:“小梁,小岳,你们也过来。”
严巡史瞥一眼汤捕头。
汤捕头浑然不查,热络地亲自为李云昭盛菜舀汤。
……
这一边,窦大三口相互搀扶,颇有些狼狈地回了康安坊。
有人探头张望,很快又缩了回去,隔着门板嘀咕:“他家的热闹瞧不得,小心去衙门告刁状。”
声音不大不小,顺着门缝飘进三人耳中。窦母气得张嘴就骂。
窦父瞪一眼过去:“废话啰嗦个什么劲,索性留下骂人,别回去了。”
窦母这才悻悻然住口,临近家门,又抖擞了起来,骂骂咧咧地喊儿媳孙女来扶自己。
谁曾想,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窦大也恼了,大步走过去踹门。结果扯动了后背伤处,又抽了筋,疼得直抽抽。
小院里空荡荡的,不见仇娘子母女三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