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捕头头脑嗡嗡地,生生将怨气怒气都咽下,吐出两句:“诊金不会少你的。你在这里等着。”
何女医也就安然等着了。
李云昭盯着柳娘子,忽然问道:“你的未婚夫任公子人在何处?”
柳娘子惨然笑了起来,眼中的泪水在烛火中闪烁:“那个畜生,不知躲到了何处。”
在场的都是老巡捕了,一听便猜出了几分。
柳娘子年轻貌美,性情温柔。今夜忽然癫狂,刺伤了陆公子,又决绝要轻生。必是因为受了莫大的凌辱。
陆公子为何会来?任公子躲去了何处?
简直不能深想。
柳娘子也太可怜了。
“真是个畜生!”钱麻子愤愤吐出一句。
封捕头转头警告:“还没问明白,别这么武断。”又转过头去劝柳娘子:“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让何女医进去,为陆公子治伤。”
这么嘈杂的声响,都没能惊醒陆公子。也不知陆公子到底被伤成了什么模样。
众巡捕顺着封捕头的目光,一同看向被纱帐掩住的床榻。
柳娘子目中闪过强烈的憎恨,一字一顿:“我等他先死。”
何女医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好一个烈性女子!”
李云昭眸光一闪,再次张口:“你想让陆公子死在你的床榻上吗?”
柳娘子被这短短一句刺激到了,右手猛然用力,发钗骤然刺得深入,鲜血飞溅。
众巡捕纷纷色变。封捕头急得额头冒汗:“李云昭,快住嘴!”
李云昭非但没住嘴,还飞快地说了下去:“你现在死了不值得。大家只会传言你和陆公子苟且偷~情,陆公子便是死了,也是香艳的裙下鬼。你柳娘子,会成为所有人口中的笑谈。”
柳娘子身体颤个不停:“别说了……”
“别说了!”封捕头也要裂开了。
“你在意清名贞洁,就更应该让我们进去,将这一案查个清楚明白。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清白无辜的。”李云昭盯着柳娘子的眼睛:“还有,你就这么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负心弃义的任公子?”
“换了是我,我才不会死。我要让所有负了我欺辱我的人去死。自己挺直腰杆,好好活下去。”
泪水疯狂地涌出眼眶,柳娘子眼前一片模糊。
李云昭忽然迈步走了进去。
封捕头眼皮重重一跳,右手抓住刀柄。
钱麻子等巡捕也紧张地上前一步,却不敢迈步进去。
要是柳娘子被刺激过度,一个激动真地自尽身亡,这条性命算谁的?你一个月俸禄三千文的巡捕为此卖什么命?
李云昭年轻热血胆大妄为,他们哪有那么大的胆量?
为此赔了差事和前程,也太不值得了。
李云昭没看柳娘子,直接从柳娘子身边走过,快步到了床榻边。扯开浅粉色纱帐。
一个面色惨白的青年男子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褥。露出被褥的胳膊白花花的。
李云昭伸手扯开被褥,目光一凝。
陆公子全身光溜溜的,伤在下半身,一片殷红的血迹洇进了被褥。
“何女医,你过来。”李云昭转头喊了一声。
何女医也没二话,干脆利落地进了屋子。经过柳娘子身边时,不忘嘱咐两句:“别用力气了,伤到要害,神仙也救不了你。”
柳娘子抓着金钗的手颤了又颤,在封捕头钱麻子等人紧张的目光中,终于拔出细长的金钗,颓然坐在地上,蜷缩起来,双手环着自己,头埋进裙摆间。
封捕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试探着慢慢迈步而入。
柳娘子没有抬头,也没再哭喊寻死。
封捕头再松一口气,转头以目光示意,另几个巡捕也慢慢进了屋子里。
走到床榻边的何女医,看到陆公子的身躯,毫不忸怩,伸手查探伤势。然后皱眉,取下背后的木制药箱,打开后取出止血药粉和纱布等物。
封捕头此时也过来了,看清陆公子的情形后,头皮都要炸了,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压低声音问道:“陆公子伤得如何?”
这还用问?都快戳烂了!就是救回这条命,也彻底成废人了。
李云昭默默瞥一眼封捕头。
何女医倒是信心十足:“有我在,保他性命无忧。都让一让,别挤在这儿。”迅速抬头一瞥,对着李云昭说道:“我需要帮手。”
李云昭正要应下,钱麻子终于忍不住了,主动凑过来:“还是我来吧!”一边疯狂冲李云昭使眼色。
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姑娘家了?
钱麻子是一片好意,李云昭也就让了开来。钱麻子凑到近处,看到陆公子的惨状,倒抽一口凉气。
何女医有些不耐,飞了个白眼:“别大惊小怪的。去找些干净的清水,我替他清洗伤处。”
小院中就有一口井。
钱麻子飞快地打了一桶冷水来。何女医用冷水清洗伤处,因剧痛昏厥的陆公子,被碰到要命的伤处生生疼醒了,睁开眼的刹那瞳孔涣散茫然。然后如杀猪一般喊了起来。
何女医翻了个白眼:“别喊了。”
话音未落,李云昭已闪了过来,出手迅疾如闪电,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陆公子被点了昏穴,再次闭了眼。众人耳根都清净了。封捕头板起脸孔,训斥自作主张的下属:“没有本捕头准许,不得轻举妄动。”
李云昭口中应是,伸手在陆公子腹部和大腿处点了几下。原本还在慢慢流血之处,竟缓缓停止了。
何女医骤然抬头,眼眸闪出异样光彩:“你会点穴!你竟然会点穴!”
李云昭神色淡淡:“略懂一二。何女医快些为陆公子救治,点穴只能止血而已。”
何女医按捺住激动亢奋,迅速撒止血粉。接下来一步就有些麻烦了。这伤处尴尬,绷带没法用。
何女医脑子活络,将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叠放,再以绷带缠几圈固定。
陆公子就如死狗一般,被来回拨弄也没醒。倒是钱麻子,忙里忙外的,汗都出来了。
封捕头再松一口气。
不管如何,陆公子没死,还有一口气,这案子就不能算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