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系大阶梯教室。
空调冷气开得十足,但容纳了三百多人的教室依然有些燥热。
今天这堂是陈教授的本学期最后一节公开课。
这位头发花白但声如洪钟的老教授,双手撑在讲台上,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今天的案例分析主题——陆氏集团的‘隐形继承人’战略!”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课堂,瞬间像被滴进冷水的滚油,炸开了锅。
“据可靠消息,这家咱们鹿城最大的巨无霸企业,有着非常变态的传承模式。”
陈教授敲了敲黑板,“他们的继承人在正式接班前,必须剥离一切光环,以匿名身份在最基层摸爬滚打。甚至有可能……就在咱们鹿城某个角落里打工。”
坐在倒数第三排的夏柠咬着笔杆,压低声音跟身边的陆祁吐槽:“这不就是妥妥的霸总小说男主设定吗?这也太扯了。”
陆祁单手转着笔,神色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他偏过头,看着女孩近在咫尺的脸,语气随意:“可能资本家都有点什么奇怪的受虐倾向吧。”
“有没有同学猜猜,这位太子爷可能在什么岗位?”陈教授笑着互动。
全班彻底沸腾。
“绝逼在金融街当底层分析师!”
“格局打开!说不定在工地搬砖体验民间疾苦呢!”
一片七嘴八舌中,只有坐在第三排的赵晴天没有参与讨论。
她手里握着那本贴满标签的调查日记,笔尖在纸上刷刷狂写,眼神像雷达一样,时不时地朝后排角落里的陆祁扫射。
为了不让这份诡异的沉默引起注意,陆祁主动举了手。
他站起身,完全代入了一个“穷苦且上进的金融系学神”视角,条理清晰地把陆氏集团的战略架构拆解了一遍。
当然,他故意在几个关键的风控模型上留了明显的初级错误,主打一个“理论扎实但缺乏实操经验”。
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分析得很有见地。这位同学叫什么?”
“陆祁。”
陈教授愣了大约半秒,在这堂专门讨论陆氏集团的课上,听到“陆”这个姓氏,实在是种奇妙的巧合。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摆摆手示意陆祁坐下。
就在全班讨论进行到白热化时。
【叮!警告!检测到致命级危机正在逼近!】
【危机倒计时:10、9、8……】
夏柠脑海里的系统突然疯狂闪红光,警报声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猛地坐直身子,像只护食的小母鸡一样警惕地环顾四周。
下一秒,她看到前排的赵晴天霍然站了起来。
“陈教授!”
赵晴天举着笔记本,声音响亮,带着民间侦探的狂热,“您说继承人可能就在身边。那如果……这位千亿太子爷就在咱们这个教室里呢?我们能不能通过某些细节扒下他的马甲?比如远超常人的专业素养、毫无破绽的心理素质,或者……”
她猛地回头,目光直挺挺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陆祁,一字一顿:“被刻意伪装的极度贫穷?”
唰——!
全班三百多颗脑袋,顺着赵晴天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安静,整间教室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安静。
夏柠心头一紧,她虽然觉得赵晴天脑洞太大,但在这种被全场当做异类打量的时刻,她下意识地半挡在了陆祁面前,刚准备开口怼一句“看什么看”。
身后的陆祁却突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从领口里拽出一根洗得发白的挂绳,把那张“鹿城大学第三食堂2号窗口打饭员”的工作牌拎在手里,晃了晃。
“赵同学。”
陆祁语气无奈又好笑,“你这阴谋论确实精彩。但你见过哪个千亿集团的太子爷,一小时赚十二块五,还要天天在后厨徒手洗油锅的?”
安静了两秒后。
“哈哈哈哈哈卧槽!”
“笑死我了!晴天你这脑洞不去写网文屈才了!”
“穷校草:我就算是个太子爷,那也是丐帮的!”
全班爆笑如雷,刚刚凝结的紧张气氛瞬间被这波高级自黑化解得干干净净。
陈教授也跟着乐了,打趣道:“确实,陆氏的太子爷应该不至于惨到连顿肉都吃不起。好了,我们继续看下一个案例……”
危机解除。夏柠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刚想调侃陆祁两句。
可就在这时,她新解锁的「心意感应·中级」技能突然无声启动。
一阵极其清晰、极其冷厉的情绪波动,像冰水一样顺着感应雷达传进了夏柠的脑海。
没有轻松,没有幽默,更没有丝毫的如释重负。
那是极度的紧绷,以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危险警惕。
夏柠甚至隐约听到了陆祁那一瞬间的思维走向。
他在想:太近了。
太近了?
夏柠愣住了,心跳没来由地漏了半拍。
什么太近了?是指晴天的猜测太近了,还是……某种她完全不知道的真相太近了?
……
傍晚,图书馆角落。
赵晴天把那本调查笔记重重拍在桌面上,厚厚的一沓纸里,记录了超过八十条“可疑行为”。
“小鹿,你信我!一个穷学生的仪态绝对不可能那么完美!今天他那个反应,完全是经过严密训练的公关话术!”赵晴天压低声音,语气急躁,“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在装!但每次只要快抓住狐狸尾巴了,都会被他巧妙化解!”
林小鹿推了推黑框眼镜,盯着那些记录看了很久。
“晴天,就算你的直觉是对的。”
林小鹿合上笔记本,语气少见的严肃,“如果他真的是陆氏继承人,那是足以让整个鹿城变天的新闻。你觉得,这是我们能插手的事吗?”
“那柠柠怎么办?就看着她被骗?”
“如果他是,柠柠早晚会知道。”
林小鹿冷静分析,“但这个盖子,不能由我们去掀。你信不信,只要你再往前查一步,会有比退学更可怕的后果等着你。”
同一时间的男生宿舍阳台。
夜风微凉,陆祁靠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个食堂工作牌,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爸。”
“嗯。”电话那头,陆氏集团董事长陆承远的声音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今天陈教授在公开课上,讲了咱们集团的案例。”陆祁看着楼下走过的学生,语气淡淡的。
“我知道。老陈是我大学同学,他懂分寸,不会乱抖底牌。”
“但……已经有人起疑心了。甚至差点当面掀了我的底。”
陆承远在那头哼笑了一声:“那就让他们去猜。陆祁,你要学的不是怎么挖空心思去藏,而是在被所有人怀疑的泥潭里,依然能气定神闲地布你的局。懂吗?”
“懂。”
父子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就在陆祁准备挂断时,电话那头突然话锋一转。
“那个……那小丫头今天给你带的便当是什么?”
陆承远的声音突然没那么严肃了,甚至带着点诡异的八卦感。
陆祁嘴角抽了一下:“糖醋排骨。”
“……盐还是放多了?”
“嗯,像在吃盐巴。”
“忍着吧。人家小姑娘愿意给你做饭就不错了,少挑三拣四。”
陆承远无情吐槽,“行了,挂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陆祁低着头,无声地笑了。
这大概是这两年来,他们父子之间最像普通人的一通电话。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陆氏庄园里,陆承远刚挂断儿子的电话,书房的座机就响了。
是陈教授打来的。
“老陆啊,你家那小子今天在我课上表现得可是滴水不漏。”
“我知道。”
陆承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不过,有个小女生直觉倒是挺可怕,问的问题像一把刀,差点把小祁给扒干净了。”
陆承远动作一顿:“叫什么?”
“新闻系的,赵晴天。”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陆承远放下茶杯,食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行,这事我知道了。”
陆承远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且锐利,“我会让人稍微‘关照’一下这个女同学。底线是……别让她查到,不该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