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早茶。
顶级的南非干鲍熬制的鲍鱼粥、皮薄馅大的蟹黄小笼包、甚至还有一整只散发着诱人光泽的法式烤乳鸽。
在这个普通老百姓早上只能吃油条豆浆的年代，这顿早餐的价值，足以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咕咚。”父女俩同时狂咽口水。
“两位请用。魏总稍后会亲自过来和二位谈一些……合作。”凯文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和客气，宋建国和宋娇娇犹如饿极了的丧尸，直接扑到了餐桌前。
宋建国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起一只流油的乳鸽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
宋娇娇则端起那碗价值连城的鲍鱼粥，像喝白开水一样直接灌进了肚子里。
看着这对毫无教养、犹如牲口般进食的父女，凯文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他们身上的穷酸味和粗鄙沾染到自己高定西装上。
半个小时后，餐桌上犹如风卷残云，连一滴肉汤都没剩下。宋建国四仰八叉地瘫在真丝沙发上，极其粗鲁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咔哒。”
套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魏子轩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英伦三件套西装，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在几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看来两位对这里的早餐还算满意。”魏子轩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深邃阴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对极品父女。
“满……满意。太满意了。”
宋建国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对是个手眼通天的大财神。
他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地凑过去，“这位大老板，昨晚多亏了您救命。您有什么吩咐，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老宋也绝不含糊。”
“上刀山下火海倒不用。”
魏子轩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我只需要你们去做一件你们最擅长、也最本色的事情——撒泼、打滚、装可怜，把陈秋萍那个女人，从神坛上给我狠狠地拽下来。”
听到“陈秋萍”三个字，宋建国和宋娇娇的眼里瞬间爆发出极度怨毒的光芒。
“大老板，您也和那个毒妇有仇？。”宋娇娇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您不知道，那女人简直就是个畜生。我们一家子被她害得连饭都吃不上，我哥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魏子轩打了个响指，凯文立刻走上前，将一张金光闪闪的银行卡，以及两部极其笨重昂贵的最新款“大哥大”放在了茶几上。
“这张卡里，有一百万的无密码活期存款。”
魏子轩的声音极其平淡，但在宋家父女听来，却犹如九天神雷一般震耳欲聋。
一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在街上横着走的九十年代初，一百万现金，足以在省城买下最豪华的独栋别墅，外加几辆桑塔纳轿车。
宋建国激动得差点当场给魏子轩跪下，他的双手像得了羊癫疯一样剧烈颤抖着，死死地将那张金卡捂在心口，生怕长翅膀飞了。
魏子轩眼神冰冷地看着这对被金钱彻底腐蚀的傀儡，继续抛出他的筹码：
“接下来，我会给你们配备最顶级的律师团队、以及最专业的私人造型师。你们要把自己包装成受尽委屈、被无良资本家前妻迫害的忠厚老实人。”
“我要你们去省城各大报社哭诉，去红星集团门口闹事，去各大供销商那里散布陈秋萍六亲不认的谣言。我要让全省、乃至全国的老百姓都知道，红星集团的董事长，是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要逼死的恶魔。”
“只要你们能把陈秋萍的名声搞臭，搅黄了红星集团下个月的上市计划。事成之后，我送你们一家三口去美国，给你们一人买一栋带游泳池的大别墅。听懂了吗？”
去美国。带游泳池的大别墅。
宋娇娇激动得尖叫起来，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她那本就极其愚蠢的大脑。她仿佛已经看到陈秋萍跪在自己脚下痛哭流涕求饶的画面了。
“听懂了。大老板您放心。”宋建国拍着胸脯，眼中闪烁着极其疯狂的报复欲，“抹黑那个臭娘们，那是我的拿手好戏。这回有您撑腰，我不把她扒层皮下来，我就不姓宋。”
“很好。凯文，带他们去换衣服。一个小时后，开始干活。”魏子轩掐灭了雪茄，站起身，像看两只会咬人的疯狗一样，冷笑着走出了房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白天鹅饭店的套房内上演了一场堪称魔幻的“沐猴而冠”。
省城最贵的高级理发师被请了过来，给宋建国打理了头发，喷上了厚厚的摩丝。
一套价值数万元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套在了他那瘦骨嶙峋、微微佝偻的身体上，手腕上还戴上了一块明晃晃的劳力士金表。
只可惜，无论多名贵的西服，穿在宋建国身上，都掩盖不住他骨子里那股猥琐与流氓的气质。他刚刚穿好西装，就极其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一口浓痰直接吐在了价值数千元的波斯地毯上。
而宋娇娇则换上了一套极其惹眼的正红色香奈儿高定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南洋珍珠。
她涂着烈焰红唇，踩着高跟鞋在镜子前疯狂扭动着腰肢。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因为一个服务生倒水不小心溅出来一滴，便极其嚣张地指着人家的鼻子破口大骂，将那种“小人得志便猖狂”的丑恶嘴脸发挥到了极致。
两只被资本喂饱了的极品豺狼，终于穿上了人的皮囊，粉墨登场。
“走。娇娇。咱们先去干第一件事。”宋建国夹着个鳄鱼皮包，手里拿着大哥大，极其嚣张地走出了房间。
“去哪儿啊爸？”宋娇娇得意洋洋地挽着亲爹的胳膊。
“去市看守所。有大老板给的钱和律师，咱们先把你哥那个倒霉蛋给捞出来。咱们一家三口要整整齐齐地，去给陈秋萍那个毒妇送终。”
……
下午两点，市看守所大门外。
寒风呼啸，但看守所门口却极其高调地停着三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
一个剃着光头、穿着单薄破囚服、冻得缩手缩脚的年轻人，被看守官推了出来。
正是因为遗弃罪和敲诈勒索罪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宋天赐。原本那张清秀的脸，此刻因为当初被王丽抓破，留下了四道极其难看、犹如蜈蚣般的紫红色疤痕，显得整个人越发阴鸷可怖。
“行了，有人给你交了巨额取保候审保证金。出去以后老实点，随时听候传唤。”看守官冷冷地交代了一句，转身关上了大门。
宋天赐蹲在雪地里，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自由中回过神来。
他以为自己要在里面被关上好几年，甚至做好了去砸石头的准备，谁知道今天突然就被几个西装革履的大律师给提了出来。
就在他发懵的时候。
一辆奔驰车的车门打开。
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表的宋建国，和一身名牌、满脸傲气的宋娇娇，在两名黑衣保镖的保护下，犹如衣锦还乡的暴发户一般，缓缓走到了宋天赐的面前。
“天赐。我的好儿子。你在里面受苦了。”宋建国极其夸张地走上前，一把抱住了身上还散发着臭味的宋天赐。
宋天赐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犹如变魔术般大变活人的亲爹和妹妹，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三辆极其霸气的奔驰轿车，大脑彻底宕机了。
“爸……娇娇？你们这是……咱们家这是中彩票了？。”宋天赐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宋建国手腕上那块冰凉的劳力士金表。
“中什么彩票。咱们这是遇到大贵人了。”宋娇娇极其得意地扬起下巴，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大哥大在宋天赐眼前晃了晃，“哥，咱们翻身了。以前陈秋萍施加给咱们的屈辱，从今天开始，咱们要一笔一笔地全部讨回来。”
“对。上车。咱们先去最好的饭店吃一顿好的，然后直接去陈秋萍的红星集团总部。老子这次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叫引火烧身。”
……
下午三点，红星集团总部大厦外的广场上，有不少人围观。
得益于寰宇集团亚太区总裁魏子轩在背后的推波助澜，省城有几家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提前来到了红星大厦正门准备采访。
“嘎——！”
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三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停下，停在红星大厦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保镖率先下车，有序引导周边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
紧接着，在全场闪光灯疯狂的闪烁中，宋建国、宋天赐和宋娇娇一家三口，粉墨登场。
宋建国穿着那套价值数万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暴发户般刺眼的光芒。宋娇娇则踩着高跟鞋，裹着红色的香奈儿大衣，不可一世地扬着下巴。
而刚刚被保释出来的宋天赐，虽然穿着高档风衣，但他那张布满四道蜈蚣般紫色疤痕的脸，在闪光灯下显得极其阴森可怖。
记者们上前，将麦克风递到了宋家人的嘴边。
面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超大阵仗，宋建国不仅没有半点怯场，反而骨子里的那股戏精本能被彻底激发了。
他极其熟练地挤出两滴眼泪，然后猛地一把扯开自己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因为前几天在垃圾站抢纸壳、被老头老太太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胸膛。
“记者同志们！你们可要为我们老宋家做主啊！”
宋建国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开始了他那颠倒黑白、极其恶心的疯狂表演：
“你们看看我身上这些伤！这全都是陈秋萍那个毒妇，派她手底下的黑社会保镖打的！当年我为了支持她创业，净身出户，把家底全掏给了她。结果她发了财，不仅不认我这个结发丈夫，还把我们一家老小赶尽杀绝，连要饭的破碗都给我们砸了啊！”
旁边的宋娇娇也立刻配合着哭嚎起来，指着身旁的宋天赐：“我哥就因为实在饿得受不了，去她公司大厅求她给口剩饭吃，她竟然买通关系，硬生生把我哥送进了看守所！你们看看我哥这张脸，就是在看守所里被她安排的人给毁容的啊！虎毒还不食子，她陈秋萍连畜生都不如啊！”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控诉”，加上宋建国身上的淤青和宋天赐脸上那骇人的疤痕，瞬间在现场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这个信息极度不对称、老百姓普遍具有同情弱者心理的九十年代初，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家庭惨剧”，简直就是一枚重磅炸弹。
“太过分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被煽动，情绪有些激动，有人开始表达自己的不满。
看着这混乱不堪、群情汹涌的场面，宋建国父女俩交换了一个极其得意的眼神。
爽！太爽了！有大老板给的一百万，有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撑腰，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陈秋萍被迫出面、在全国人民面前向他们低头认错、乖乖分出一半家产的屈辱模样！
“让陈秋萍出来！今天她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宋天赐对着大门喊道。
就在这群魔乱舞、喧闹至极的时刻。
红星大厦那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现场的喧哗声瞬间安静了一瞬。
两排身穿黑色制服安保人员迅速涌出，在台阶上排开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随后，陈秋萍在首席助理许嘉和几名集团高管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陈秋萍！你个毒妇终于敢出来了！”
宋建国看到陈秋萍，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加上觉得自己现在有外资撑腰，胆气壮到了极点。
他指着陈秋萍的鼻子，唾沫横飞地骂道：“当着全省媒体的面，你今天必须把红星集团的一半股份吐出来，作为补偿我们宋家的精神损失费！否则，这事没完！”
“对！必须赔偿！还要登报给我们磕头道歉！”宋娇娇也跟着尖叫。
几十个麦克风瞬间越过保安的防线，几乎要怼到陈秋萍的脸上。
“陈董，对于您的前夫和儿女的控诉，您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陈董，红星集团下个月就要提交上市申请了，这个时候爆出如此严重的道德丑闻，您不担心会驳回您的申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