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林禾眼眶一热，就道：“组里工作明天再说，我现在想和苟工聊聊。”
只要林禾能留下，钱德丰和王昌正两人就很高兴了，一听哎了声，一人拉住郑文祥一胳膊，直接把他给拉走了。
苟存空目光这才回到林禾身上，刚要开口，就听林禾忙道：“苟工，我们上去说吧，在外面怪冷的，您穿的也不怎么厚，别冻着了！”
苟存空倒是不觉得冷，但他看林禾穿的才是真的少，脸都冻红了，鼻子也红彤彤的，看着怪可怜的。他便点头，想想又摘下手套给林禾，让她先戴着。
林禾都习惯成自然了，想都没想的接过来，高高兴兴的戴上。
这让苟存空又看了她好几眼，缓缓说道：“林禾同志，你对……”
“您不用那么叫我，太客气了，您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或者小林，怎么叫都行。”林禾纠正。
苟存空就更确定感觉没错了。
“好，我叫你小林吧。”他点头说，又忽然问：“你对我好像很熟悉？”
林禾微滞，面不改色的进宿舍让苟存空坐，然后拿搪瓷杯倒了热水给他，一本正经的说：“算是熟悉，毕竟我看过您很多书，对于您的专业能力，我很是敬佩！”
“那你看过我什么书？”苟存空顺势问。
这还真难不倒林禾。
林禾专研化工，和他一脉相承，上辈子第一次跟项目都是跟他的。但同样被他手把手带的要求也非常严苛，这么下来自然格外熟悉和精通。
她眼都不用眨的就报出来苟存空在这之前写过的所有专业书。
苟存空更意外了。
确实都是他写过的。
而且大部分还是他年轻时候写的。因为那时和他同一专业又安全从国外回来的研究员，只有他一人，国外对知识封锁很严。
他既然回来了，自然是先带学生，把自己学到的教给更多人，就花了不少时间编纂出教材专业书来，才写了那么多。
林禾说的一点都没差。
但是……
苟存空放下杯子，脸色严肃了些：“我记得你一开始说的几本基础精编教材，只收录在国研所的藏书里，不对外发行，这有六七年了。”
林禾乖乖的端坐着，眨了眨眼，那怎么了？
下一秒，林禾陡然反应过来。
“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二岁吧。我记得你的档案内容是，那时你在甘省的一个农村，还没有离开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苟存空缓缓开口，语气瞬间锐利，带着探究。
林禾干巴巴的笑了声，道：“是吗？我不太清楚。这些都是我以前在村里意外遇到的人教我的，他和我提了好几次敬重您这位研究员，所以我记住了。”
她说的很心虚，低下头不敢看苟存空。
这理由听着太扯了。
老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相信？
也就是陆钊年那样不追着问的还好。
要是老师这样……不行，得赶紧想个别的！
然而林禾没想到的是，她才说完，对面的苟存空突然起身，竟然很激动。
“所以你的老师真是沈自闵？！”
“……啊？？”
“他现在在哪儿？人还好吗？为什么他没回国研所呢？当年他出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苟存空激动的追问，一连串的话给林禾问懵了。
“什么沈什么自？他是谁？”
苟存空道：“他不是教你的老师吗？！”
林禾更懵了：“没有啊！”
她就一个老师，就是眼前的苟存空！
“你不是说以前你有个老师教你吗？！”苟存空看上去很急，“难道你老师没告诉过你他的身份？”
苟存空觉得有可能，就赶紧给林禾形容了下。
“他和我差不多年纪，右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个子有一米八，右胳膊受过伤，应该活动不是很方便！”
“最重要的是——”
苟存空看着林禾，眼眶有些红。
“他和你长的有点像！”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他明明和我说他是个孤儿。但你们真的长的有点像！”
最后的话就出乎林禾的意料了。
和她长得像？？！
见苟存空很郑重严肃的模样，林禾仔细回忆了下原主的记忆，但是原主的记忆里当然没有，就连老师都是她杜撰的。
“……不是他。”她只好说，见苟存空似乎想问什么，她连忙补充：“而且我那老师很早就离开了，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他的样子了。要是他真和我长得像，我肯定印象深刻。”
闻言，苟存空肉眼可见的失落。
林禾疑惑：“这是您什么人？”
“我年轻时候和我一起在国外留学的老朋友。”
苟存空心情更低落了。
“当年回国困难，他在返程中出了事。我以为他不在了，但没想到十八年前听说了他在苏方的消息。然后十二年前，我忽然收到他的来信，说有一个忙需要我，但我回信后，他却没音讯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遭可疑分子动手，去世了。”
想到什么，他又噌的抬头，看向林禾。
“我和他是同一个老师下学出来的，难免习惯上会有相似。先前上面把你对于氢弹图稿的原稿相片给我看了，你的画工习惯和思路方向，和我就有些相像！”
“如果你的老师不是他，你不是他教出来的，又怎么会如此？！”
这就是他最终决定接这个项目的原因！
收到林禾图稿的时候，他就确定，她肯定和他的朋友有关系！
他还问上面要了林禾的相片。
林禾的相貌和他的朋友有三四分像！
于是他熬了一段时日忙完上一个项目，就赶紧去找林禾，想亲眼见见她问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朋友的亲人，朋友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
“如果你真的没有见过他，那这又是怎么回事？”苟存空忽然又说，起身拿特地带过来的公文包，从中拿出了一份文件，拆开来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份设计图稿。
一份——
林禾眼皮子一跳，她在来北大荒前专门寄给老师画的设计图，一版化工优化方向的核弹。
“这是我朋友沈自闵留学时后来的专研方向。”苟存空说，“你这上面的画稿习惯和他也有些相像。而且我知道，最后收到他消息前，他已经对这个方向研究出不少心血，只是不知道他出事后，他的手稿有没有留下。”
他定定的看着林禾。
“你的老师肯定是他，不然，你怎么学习的这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