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谁又能欺负得了你这个大魔头呢。”
周述原本轻轻抱着她的身子,瞬间僵住。
他放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吃惊。
大魔头。
这是只有从前的明佳,才会喊他的专属外号。
他怎么也没想到,失去所有记忆的明佳,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个称呼。
周述再也没法保持平静,他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双手抓住明佳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往后带了带,让自己能清清楚楚看着她的脸。
他的眼神急切又震惊,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紧紧盯着她追问:“你刚才?”
明佳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激动,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她没有躲闪,就这么看着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新喊了一遍:“大魔头。”
没有调侃,没有玩笑,就这么认认真真,喊出了这三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述心里所有的隐忍、委屈、不舍、多年的煎熬,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收紧手臂,重新重重地、用力地将明佳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次,不再是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带着无尽的心疼。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微微有些颤抖,平日里所有的强硬和冷硬,在这一刻全部崩塌,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庆幸。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明佳能随口喊出错的称呼,他已经满心欢喜,可她偏偏喊出了只有他们俩知道的外号,这意味着,她的记忆,真的在慢慢苏醒。
明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绪,没有挣扎,就乖乖待在他的怀里,轻轻抬起手,一下一下,慢慢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她的动作温柔又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你辞职是对的。”明佳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带着自己的判断,“官场里的事太复杂,处处都是牵绊,你本就不是甘愿屈居人下的性子。”
“况且周氏那么大的家业,本就有你的份,那些人欺负你和阿姨,你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没什么不对。”
她虽然记不清所有细节,可心里却莫名清楚,周述做的这一切,都有他的道理,她一点都不觉得他做错了。
周述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平复住激动的情绪,可心里依旧翻涌不止。
他松开一点点,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急切,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那你……”
他想说,那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想起了阿姨,想起了你们之间的过往?
话没说完,明佳就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她知道,他想问的,是关于她母亲,是关于她渐渐恢复的记忆。
明佳脸上的笑意慢慢淡去,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难受。
“我最近夜里,一直头疼,疼得睡不着觉。”她慢慢说着,语气带着压抑的痛苦。
“很多零碎的画面,乱七八糟的,我抓不住,也想不起来,整个人都特别难受。”
“直到你带我去那个馄饨摊,听到大姨说那些话,我脑子里的东西,好像一下子清晰了一点。”
“不是我想不起来,是我的回忆,一直在帮我逃避,我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
“周述,我真的很难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微微哽咽,眼眶瞬间就红了,心里的痛苦再也藏不住。
那种失去至亲的痛,不是记不起来就不存在的,而是刻在骨子里,藏在潜意识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一想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妈妈,一想到妈妈孤零零躺在墓园里,她就觉得喘不过气,像是要窒息一样,满心都是绝望和痛苦。
周述看着她红着眼眶还强忍泪水的样子,心里瞬间揪了起来,满是心疼。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当年母亲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痛到极致,却只能自己硬扛。
那种窒息般的难过,他亲身经历过,所以更明白明佳此刻的痛苦。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因为他知道,这种时候,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周述只是再次收紧手臂,牢牢地抱住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用自己的方式,温柔地安抚着她。把她紧紧护在怀里,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十足的坚定,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轻声说着。
“佳佳,我在呢。”
“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你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我陪着你。”
“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一直守着你。”
明佳靠在他的怀里,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把心底所有的痛苦全都宣泄出来。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心疼她,是真的想护着她,是真的懂她的痛。
客厅里很安静。
周述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陪着她,没有丝毫不耐烦,给她足够的依靠和安全感。
他不求她立刻想起所有过往,不求她马上放下所有痛苦,只希望她能知道,往后余生,他会一直陪在她身边,替她扛下所有风雨,再也不让她独自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佳佳,有我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