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往后踉跄半步，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你……你说什么？”李丽的声音沙哑。
李小涛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泛红，“妈，我都知道了。不就是当年他在没有取得你同意的情况下……和你……”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现在已经长大了，我是你们的孩子，我的身体里流着你们两个的血。这种事，总归是要到那一步的，你不要抓着过去的事不放了行不行？”
李丽浑身一颤，抬手一巴掌扇在李小涛脸上，“混账！”
她眼泪跟着掉了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替他说话？”
李小涛捂着脸，愣在原地。
李丽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李小涛站在客厅里，慢慢把手从脸上放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反锁。
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刘辉强的对话框。
上面是他和刘辉强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刘辉强问他喜欢什么，他说喜欢打游戏，刘辉强二话不说转了两万块钱。
他当时收了钱，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发了一个“谢谢爸”。
刘辉强回了一个笑脸。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字，“爸，你今天给我买东西的事，被我妈发现了，她很生气。但是你放心，我会和她好好说的。”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小声嘟囔着，“我们一家人，一定有在一起的那一天。”
手机亮了一下，他拿起来，刘辉强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刘辉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涛涛，别跟你妈吵，她心里苦，你要理解她。爸不着急，爸等你。”
*
张泽翻着手机，忽然抬起头，“哎，刘辉强有一个紧急联系人。登记的是他工友，叫孙大勇，要不要打过去问问？”
周栩点头。
张泽拨了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张泽说是人口普查的，想核实一下刘辉强的住址。
对方没多问，报了一个地址。
几个人开车过去，巷子很窄，车开不进去，邓虎把车停在巷口。
几个人走进去，最里面一扇铁门，漆皮脱落，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周栩抬手敲门，不多时，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窝凹陷，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衣服，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一层黑色的污垢。
他看到门外站着几个人，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
“你好，人口普查。”张泽笑了笑，“麻烦问一下，这里是刘辉强家吗？需要登记一下信息。”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是，我就是。”
他侧身让他们进去，张泽拿出本子问了几个常规问题，男人一一作答。
登记完，几个人道了谢，转身出来。
回到车上，邓虎刚发动车子，就看见刘辉强从巷口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低着头，快步往马路对面走。
“出来了。”邓虎压低声音。
周栩没有动，等刘辉强走出去几十米，才说，“跟上去，别跟太近。”
黎栀坐在后座，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
她想起推送里的日期，抬起头，“他们原本就是今天被杀害的？”
车子慢慢跟着刘辉强，经过两个路口，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路。
三桂小区。
刘辉强走进了三号楼。
“他要去找李丽！”黎栀的声音发紧。
周栩把车停在路边，几个人下了车，远远地看着那栋楼。
刘辉强上了楼。
李小涛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惊喜。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爸……您怎么来了？”
刘辉强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看看你，你妈在家吗？”
李小涛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然后点了点头，“在，进来吧。”
他侧身让刘辉强进去，然后大声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有客人来了！”
屋里没有回应。
李小涛又喊了一声，语气有些急，“妈！”
卧室的门开了，李丽走出来，眼睛还是红的。
她看到站在客厅里的刘辉强，整个人顿时僵住，“你来干什么？”
刘辉强往前走了半步，“小丽，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给我滚！”李丽的声音突然拔高，手指着门口，浑身颤抖，“滚出去！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刘辉强看着李丽，满脸无奈，“小丽，当年的事，我真的有苦衷。我不是故意的……”
李丽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盯着刘辉强那张脸，那张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脸。
“你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当年你看着我一个人走夜路，你从后面跟上来，捂住我的嘴，把我拖到巷子里。你怎么不是故意的？”
她抬手抹了一把泪，“你当时笑得多开心啊，你完事之后还跟我说，说你要是敢报警，你就杀了我全家。你怎么不是故意的？”
刘辉强的脸色变了，“小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在里面的日子，每天都在反省。”
“你反省？”李丽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你反省什么？你反省你当年怎么没有毁尸灭迹？你反省你怎么会被抓进去？刘辉强，你别装了。你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她冷哼一声，“你现在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不就是想认儿子吗？不就是想让儿子觉得你是个好父亲吗？”
李小涛站在旁边，声音发涩，“妈，你别说了！”
“你给我闭嘴！”李丽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对我的？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凭什么让我原谅他？”
李小涛低下了头。
刘辉强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李小涛，又看了一眼李丽，叹了口气，“小丽，我知道你恨我，但涛涛是我儿子，我想认他，这是我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