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栀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她和夏语不过是在警局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熟悉，可此刻，她实在撑不住了。
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防备的人，而夏语身上那种温和的气质，让她觉得很安全。
夏语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抱着她，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周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的视线落在黎栀发抖的肩膀上，又落在她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报警记录里那条短信，措辞冷静、信息准确，发件人的Ip和手机号，他早已熟记于心。
还是她。
她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稳过自己的日子。
可她每一次都选择插手，每一次都把自己吓得魂不附体，可下一次，她依旧会站出来。
周栩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那些即将发生的悲剧的。
他只知道，这个女孩现在抱着一个不太熟的女警哭，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而她刚才差一点就死在那辆公交车上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底翻涌。
“先带她去处理伤口，”周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夏语点头，轻轻扶着黎栀起身。
黎栀松开了手，退开一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我没事，”她哑着嗓子说，“就是……刚才有点没缓过来。”
夏语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手背上的伤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
黎栀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手上的血，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栩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擦手的动作，沉声道：“我们正好顺路，先送你回去吧。”
车停在幸福小区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回去的路上，黎栀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夏语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周栩开车，也没说话。
黎栀盯着窗外走神。
她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那个男人抽刀的画面，一会儿是女孩被抬上担架时垂在外面的手，一会儿是夏语拍着她后背说“没事了”的声音。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搅得她头痛。
直到车停稳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到了。”周栩说。
黎栀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
她关上门，冲车里的周栩和夏语道谢，“谢谢你们送我回来。”
“应该的。”周栩点头，夏语从车窗里探出头，“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黎栀应了一声，转身往小区里走。
“黎栀。”
周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到他摇下车窗，递过来一张名片。
“上面有我的电话，”他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
黎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名片很简洁，上面只有周栩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她攥在手里，点了点头，“好。”
周栩没再说什么，摇上车窗，离开了。
小区门口又安静下来，黎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把它放进口袋里，转身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
她摸着扶手往上爬，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听得很清楚。
左转，开门。
她进去，关上门，随手反锁后，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屋里很暗，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透了进来，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手背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渗出了一点血迹，不多，但看着碍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掏出来看了眼，是普通的本地新闻推送。
【17路公交车伤人事件最新通报：伤者均已送医救治，其中一名重伤人员仍在抢救中，警方已介入调查。】
仍在抢救中。
黎栀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白色t恤被血染透了，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手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就是刀光。
睁开眼睛就是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一会儿，因为喘不上气又掀开了。
躺平，侧躺，趴着，怎么都不舒服。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3:47。
快十二点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一、二、三、四、五……
不知道数到多少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辆公交车上。
车厢里人挤人，闷热嘈杂，和白天一模一样。
她站在车厢中部，抓着扶手，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她知道要出事。
她想喊，张不开嘴，想往前挤，腿迈不动，想掏手机报警，手抬不起来。
她就这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厢后方那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站起来。
他抽出刀。
刀光一闪，人群开始尖叫。
她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步都挪不了。
人群从她身边涌过去，有人将她撞倒在地，她趴在地上，抬头看到那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闪着寒刃的刀尖朝着她狠狠刺了下来！
黎栀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汗，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家，她在床上，没有公交车，没有刀，没有穷凶极恶的歹徒。
梦，是梦。
她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水是凉的，仰头灌了一大口，人终于清醒了一些。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
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推送。
新闻快讯的图标还在老位置，看起来和普通软件没什么两样。
黎栀盯着它看了很久，就是这个东西，让她提前知道了一切。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来。
下一秒，手机又亮了。
她抓过来一看，还是本地新闻推送。
【17路公交车伤人事件最新通报：重伤人员经抢救无效，于凌晨2:17分离世。】
黎栀手指一僵，死死盯着屏幕。
她以为她做的够多了，可那个还是女孩死了。
黎栀猛地坐起身来，她不想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