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相触的一瞬间,江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的嘴唇比她想象中要软,带着一种微微的凉意,和她记忆中梦里那种灼热的触感不太一样。
时知缈没有深入。
她就那样贴着他的嘴唇,停留了两三秒,感受着他唇瓣的纹路和温度,然后缓缓退开。
银链从她指尖滑落,重新垂落在他的胸前,在灯光下轻轻晃动。
江曜没有动。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弯腰撑在浴缸边缘的姿势,浅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一片她读不懂的暗潮。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几分。
时知缈重新靠回浴缸壁上,热水在她身边轻轻晃动,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她仰头看着他,表情平静,像刚才那个吻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动作。
“我要这个。”
江曜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时知缈抬起手,湿漉漉的指尖点在他的锁骨上,顺着那条银链的轨迹缓缓滑下去,在他心脏的位置停住,“随叫随到。”
江曜低垂着眼睫,看着她指尖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银链在她指腹下微微硌手,而更深处,是他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隔着薄薄的皮肤和骨骼,传递到她的指尖。
他没有说话。
时知缈收回手,将湿透的手臂重新沉入热水中,水花溅起几滴,落在他的衬衫袖口上。
“好了,你走吧。”
江曜依然没有动。
他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认真的?”
“嗯。”时知缈偏过头,不再看他,目光落在水面上漂浮的细碎气泡上,“想明白了再来,想不明白就算了。”
浴室里安静了几秒。
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缠绕,又缓缓散开。
江曜直起身来。
他站在浴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敞开的衬衫前襟被水汽濡湿了几分,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胸腹间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条银链在他锁骨下方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时知缈以为他就要这么转身走了。
他确实想不明白。
为什么只有靠近时知缈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平静。
为什么明明知道她是陆景琛的女友,他还是不想放手。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要跟陆景琛抢什么。他要的东西,我嫌烦。我想要的,他也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融化在水汽里。
“但你不一样。”
时知缈依然没有接话。
她趴在浴缸壁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淡:“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江曜的目光颤了一下。
“你把今晚的事忘了,”时知缈说,目光落在水面上,没有看他,“就当没发生过,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了,谁也不欠谁。”
江曜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
时知缈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别说。”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想好了再说,现在说的,都不算数。”
江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看着她。
她就那样靠在浴缸壁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和肩头,热水没过锁骨,水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泡沫。
她的表情很安静,像一池被月光照透了的深水,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是透明的,又像是隔着一层怎么都看不透的雾。
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有过这种感觉。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
浴室里的热气渐渐散了,水面的波纹也慢慢平息下来,只剩几缕细碎的白雾还在贴着水面缓缓游移。
时知缈从水里抬起手,水珠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在灯光下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她伸手,够到了搭在洗手台边沿的那件轻薄吊带。
布料湿了一角,是刚才被她随手搭在那里的时候沾到的水。
她拎起那件吊带,看也没看,直接朝江曜的方向扔了过去。
浅杏色的布料在空中散开,落在他胸前,被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柔软的布料贴着他的掌心,也带着浴室里潮湿温热的温度。
“拿着,”时知缈说,目光依然没有看他,“你可以走了。”
江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件湿了一角的吊带裙,又抬眼看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握着那件裙子,指节收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时知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嗯。”
“……你不会反悔吧?”
时知缈终于偏过头,看向他。
“那要看你想得够不够清楚了。”
江曜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那件吊带裙折叠了一下,搭在自己手臂上,转身走走出浴室。
——
时知缈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江曜的身影。
时知缈站在房间中央,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阳台的方向。
隔壁的阳台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模糊的光带。
她的房间在八层,左边是陆景琛,右边是江曜,对面是沈砚白。
真是神奇的布局。
——
第二天清晨,时知缈是被一阵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空虚感唤醒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来。
不对劲。
她抬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股空虚感并没有因为她的清醒而减弱,反而更加清晰了。
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椎蔓延开来,让人坐立难安。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昨天她和江曜接触了那么久,他在她床上睡了一整个下午,晚上又发生了那些亲密的接触。
她从他身上吸收到的精气,应该足够支撑好几天才对。
可现在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