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今早何先生去食摊时,王子杰就在排队人群中。
天知道他知晓自家先生就是那个“幸运儿”时的心情如何!
悔之晚矣啊!
上次替林娘子撑场面,他明明在场,这次怎么就偏偏错过了呢?
而同屋同僚听了,也是又惊又羡,一时在何先生的桌案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打趣:“老何,吾辈读书人,助人怎好收谢礼的?”
何先生一眼瞪去:“林娘子这是一番好意,且老夫留了钱的!”
有人惋惜:“老何呀,你说说,当日带上我多好!我比你年轻,跑腿定比你快呀!”
还有那心急的:“何先生,快打开看看,让我们也瞧瞧林娘子做菜的手艺!”
何先生被众人簇拥着,反而不急了,慢条斯理拿过那碗梅菜扣肉,道:“莫急,莫急,林娘子嘱咐了,这梅菜扣肉得倒扣过来吃才好。”
“我来,我来!”方才那心急的夫子挤过去,“小心烫着何先生您的手!”
不由分说,一手托碗,一手捂盘,对合使劲,快速翻转,碗盘就颠了个个。
扶住碗边轻轻一抬,里面满满的食材便脱了下来。
碗移开,琥珀色的虎皮映入眼帘。
褶皱深浅不一,像老树皮,却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
侧边可以看见肉身,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宛若凝固的上好蜜蜡,瘦肉部分深褐发亮,纹理间渗着油光。
乌黑油亮的梅菜垫于盘底,微微探出头,和上方的琥珀色形成对比。
浓稠的酱汁也悄然流淌下来,积在盘底,棕红透亮,隐隐能照出人影。
而肉香随着碗的离开也彻底暴露于人前。
脂肪蒸制后独有的醇厚香气,裹挟着酱香和八角桂皮的辛香,还有梅菜特有的咸鲜与一丝回甘。
数种香气交织升腾,引得一圈人口水涟涟。
何先生心头狠狠一动。
那日没说出口的话,林娘子竟然帮他实现了!
这就是他馋了许久的大肉啊!
再也等不了,执起一旁的筷子就朝边上的一片肉夹去。
停在半空细细观赏一番,筷子还没用力,莹润的肥肉已一晃一晃,闪着细碎的光,属实勾人。
一滴酱汁将落未落,何先生忙伸头去够,把那半边肉急急咬进嘴里。
浑浊的双眼登时瞪得老大。
香煞人也!
肉皮软糯弹牙,带一点点嚼劲,褶皱沟壑间的特殊口感在舌尖拂过,顺带留下藏于其中的酱汁。
接着是入口即化的肥肉,无需咀嚼,轻轻一抿,便化作满口绵软滑腻的油香。
瘦肉丝丝分明,完全不柴,吸饱了汤汁和油脂,咸香回甘,越嚼越香。
三种口感混合,再夹一筷子梅菜配上,恰好解了肥肉的腻。
菜的脆嫩和肉的丰腴在齿间碰撞,风味十足,回味悠长。
何先生不觉寻起饭来。
吃一口扣肉,配一口米饭,咸香的肉裹住清香的稻米送入口中,心头无比满足。
毕竟是浓油赤酱的荤腥,吃上两片,嘴里还是有些厚重黏腻,这时,终于轮到安静等待的凉瓜排骨汤上场。
揭开炖盅的盖,便看见了透着浅淡乳白的汤底。
排骨沉在盅底,肉质已经过长时间的蒸煮变得酥烂,骨肉将离未离。
凉瓜翠绿鲜活,黄豆粒粒饱满,最上面飘着几点油花,见到光亮反出星星金光。
炖汤的香味没有梅菜扣肉那般浓烈,凉瓜的清苦气息像雨后的空气,把肉香也涤得清新几分,蜜枣的甜香则丝丝缕缕,将两者串起。
舀上一勺,入口先是一阵温润,紧接着是微苦。
凉瓜特有的清苦在舌根处散开,不涩不冲,稍待一息,回甘就涌了上来,润极了。
再夹上一块排骨,都不用啃,筷子一分,肉就轻松脱了骨。
咬一口,肉质绵软,肉汁丰盈,带着淡淡的豆香和蜜枣的甜。
再尝一口清爽的凉瓜,方才口腔里的咸香浓郁就清了个干净,味蕾仿佛被重新唤醒,又有胃口再吃上一块肉。
一浓一淡,一肥一清,一咸一苦,你方唱罢我登场,让何先生吃得不亦乐乎。
他吃得头也不抬美滋滋,倒是让还在围观等待的同僚和悄悄偷看的王子杰急得不行。
“怎么样啊老何?别光顾着吃,品评一二啊,让我等也想想这滋味。”
“何先生,这肉瞧着还挺大块,您咬不咬得动的?别太过勉强牙口啊,实在为难,我也可以代为效劳的。”
何先生不为所动,只默默端着碗转过了身。
一众人被满屋子的香味勾得心痒不已。
有人提议:“不若我们今日也吃这扣肉吧,膳房会做吗?不不不,膳房那手艺不提也罢,要不我们出去找间酒楼食肆?”
“直接把餐食端这来吃吧,就着老何这菜的香味,想必也能好吃些!”
这时,门边又进来个年轻先生,也提了个食盒。
“何先生,师母给您送的午食到了!”
何先生身形一僵,装作没听到,继续扒着碗里的肉和饭。
只是仔细一看,会发现他的速度更快了些。
年轻先生近前把食盒放到桌上。
“咦?何先生你这吃什么呢?”定睛一看,惊呼出声,“先生!您怎么能吃这般油腻的东西!师母说了,让我看着您,不许乱吃的!”
何先生咽下嘴里的肉,抬头嘿嘿一笑:“民深啊,你瞧瞧,这是别人给我的谢礼呢,岂能辜负?”
说着,还夹上一块扣肉,“你也尝尝?好吃着呢!”
民深皱眉:“先生,您这——”
“唔!”
却是何先生眼疾手快,趁着他开口说话的空隙,一把将肉塞进了他嘴里。
何先生狡黠一笑:“好了,这下你和老夫同流合污了,回去可不能向你师母告密啊。”
民深愕然,嘴里塞着食物,他下意识咬上两口,眼睛瞪得更大。
也来不及追究先生的诡计,忙仔细研究起口中滋味。
可惜,这肉太过顺滑,没嚼两下,滋溜就滑进了肚。
遗憾地舔舔唇,目光不由落在了那盘褐色的肉上。
正犹豫要不要跟先生开口。
周围人已经先行发现了良机。
“老何,我可是证人,你不得也分我一块肉做封口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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