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望闻问切,大夫道:“此乃饮食中毒,毒邪攻心,蒙蔽清窍所致。当下之急,是要催吐下泄,给毒邪一条出路。我先施针以开窍醒神,让她清醒过来,再赶紧送去医馆煎了解毒汤药服下。”
语罢,便拿出银针开始在各穴位下针,不消片刻,妇人果然悠悠转醒。
“你娘子身子内里亏空得厉害,还是赶紧送她去医馆先服药,随后再仔细诊治调养一番。”大夫对那汉子道。
“大夫,我想得请您再看看别的伤。”林清舒蹲下,猛地一把拉开妇人的袖子。
“嚯!”
周遭响起一连串吸气声。
只见那妇人手臂几乎已看不清原本肤色,青紫遍布,甚至还有隐隐的血痕和烫伤的旧迹。
林清舒见了,也眼皮一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果断又拉起她另一只的袖子。
“嗬!”
这只也是不遑多让。
那汉子初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两息,猛地冲过来一把拉下妇人的袖子。
林清舒冷冷盯着他:“是你打的吧。”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肯定。
周遭的嘈杂喧闹声更甚。
“天呐!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被打成这样!”
“真是造孽哦!这也太狠了,是她男人打的吧,自己女人都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真是畜生啊!这也太不是人了!这得报官吧!”
“官爷还管这家务事呢?”
汉子目光闪烁,色厉内荏道:“关你们屁事!”
然后搀起妇人就想走。
卫昀和孟平挡住去路。
林清舒问:“就你对你娘子这样,会像你说的,买了四个肉包舍不得吃全留给她?”
“是啊,林娘子卖的破酥包也不便宜呢,八文一个。他都不把他娘子当人看了,还能买这么好的破酥包给她吃?”
“我早就瞧他不对劲了,方才林娘子问的问题,他都答不上来,还说记错了,这刚发生的事怎么就能记错?”
“他就是故意来林娘子这讹诈的!”
“报官,谁去喊下差爷!”
“老朽早喊了——”
众人闻声看去,是何先生。
何先生气喘吁吁跑来:“衙门的人来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正好在,那汉子说林娘子摊位不干净,他是断然不信的。
他天天在林娘子这吃,要是不干净,他这把老骨头不早就有事了?
有了上次被人骗的经验,何先生这次颇为警惕,见状不对便急急去衙门请了差役前来。
“林娘子,这是怎么回事?”领头的还是熟人钱大头。
林清舒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钱大头倒也没只听她一言,见当事妇人已醒,便上前问道:“你是否是因为吃包子而中毒的?”
妇人下意识朝自己男人看去,正正撞上他威胁的眼神。
她瑟缩一下:“是......是的。”
钱大头又问林清舒要了一个破酥包,递给妇人看:“是否是林娘子食摊的破酥包?”
妇人犹豫一瞬,低头道:“是的。”
“什么?!真是破酥包?!”
“不会吧!那汉子的话分明错漏百出,怎么会是真的?”
“这两口子不会是一丘之貉吧?早就商量好了?”
“说不定就是真的呢,这男的打了娘子过意不去,给买了包子,谁知道一吃就这样了。”
“可我们吃了都没事啊,怎么就她有事。”
“你谁啊,刚才也是你,最先说林娘子做的吃食不干净。”
卫昀撇过去一眼,只见人群中一个人悄悄离去。
他朝孟平使了个眼神,孟平会意点头。
这边,汉子见自家女人配合,原本心虚的底又涨高几分。
“差爷,我娘子就是吃了她家的吃食中毒的!您们得替我主持公道啊!”
林清舒不理会他的指控,对妇人的指认也并不生气。
被长期虐待的人不敢反抗从而听从摆布再正常不过。
她走过去,汉子要拦,被卫昀缚住,给林清舒腾出空间。
林清舒蹲着,平视妇人:“听说,你有女儿。”
妇人闻言,愣了愣,呐呐道:“嗯。”
“他也会打她们吗?”林清舒淡淡道。
妇人猛地抬头,看着林清舒,好像想起什么恐怖的事,眼中害怕愈发深刻。
“你身上的伤我已经看到了,新旧都有,他肯定不止一次打你,这样的人,不会改性的。你今天很危险,以前有你保护孩子,以后呢?万一下次你挺不过来呢?你的孩子会怎么办呢?你想过没有?”
“孩子……”妇人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恐惧。
她猛地一颤,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你别忘了,盼娣还在家等我们!”汉子的叫喊声传来。
妇人浑身一抖。
“你怕他什么呢?怕他比你大的力气?还是怕离了他无法生活?但你现在没离开他,也差点没活下去。律法规定,夫殴妻乃是罪,轻者笞刑,致死以杀人论处。”
林清舒凑近她的耳边,“你觉得他被打了板子会怎么样?是你依赖他还是他要靠着你?人命是很脆弱的,就像你,吃坏了一次东西,命都快没了,他呢?”
呜咽声猛地停了,妇人看着林清舒,眼含震惊,还有一丝迷茫。
“盼娣......”林清舒咀嚼着这两个字,嗤笑一声,“真是个让人不爽的名字呢,熙光怎么样?光明灿烂的意思,给她个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妇人喃喃道。
忽地,眸中光芒闪过。
“差爷!救救我们!”她猛地抬头望向差役,泪水汹涌,声音嘶哑却带着豁出去的决心,“我根本没吃林娘子的包子,都是张全逼我的!”
“不!你个贱人!胡说些什么!”汉子脸色骤变,挣扎着就要去拉扯妇人。
却被卫昀死死钳住。
“当着官差的面还敢动手?把他押住了!”钱大头见状,让两名差役上前反剪住其双臂,换下卫昀。
妇人被汉子那声呵斥吓得又是一缩,但林清舒的话,却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她因恐惧而紧闭的心门。
长久以来的痛苦、压抑,随着方才喊出的那一句,一并倾泻而出。
“他说的都是假的!是他!是他逼我吃了别的东西,然后拉着我来讹诈林娘子!”
第一句说出来,后面的就容易了,她恨恨地看着那个给她带来无数痛苦的男人:“他平日里稍有不顺心就打骂我,女儿,女儿也……呜……今天早上,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些发馊变质的肉,硬逼着我吃下。”
“结果吃完没多久我就肚子绞痛,头晕眼花。他就拉我来这里,要我指认林娘子,还说要是我不听话,回去就打死我和孩子。差爷,求您做主啊!”
真相大白!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怒骂、唾弃如潮水般涌向那汉子。
“证据确凿,还敢抵赖!”钱大头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把他给我押回衙门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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