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彭先生这边,是欣然笑纳的。
上回就尝过杨牧野送的这个鸡蛋糕的滋味,已是惊为天人。
此番这学生来参假时又带了同样的糕点来送。
虽觉为人师表收受学生之物略有赧然,但终究抵不过腹中馋虫作祟,厚颜收下。
当然,作为师长也得有所表示。
他便额外思索了几篇极佳的经义题目拿给杨牧野,权当对其的课业提点。
然,被鸡蛋糕征服的不止这一处。
林清舒的食摊也因这新鲜糕点的出现,在食客间又掀起了一阵追捧热潮。
考虑到鸡蛋糕繁复的制作流程、耗在其中的人力,一块鸡蛋糕的售价定在了十文。
排着队的、凑热闹的都不由得咂舌。
“娘诶,比破酥包还要贵两文呢!”
“十文?再添两文,可以去买云味楼的蜜酪糕了。”
“这么小一块儿,十文怕是连牙缝都塞不了。”
有望而却步的,自然也有倾情支持的。
“林娘子的手艺,做的糕点肯定不比云味楼差。”
“本来林娘子都不愿卖的,还是我们好说歹说才应下。嫌贵的让让,莫要挡了我们买的路!”
林清舒也知道自己定的这个价格出现在一个小小的食摊,难免让人惊诧退却,便同现代的那些面包店一样,采用了试吃招数。
取过两块鸡蛋糕,细细切成指节大小的方块,让卫明端去给客人们品尝。
“诸位免费品尝,合心意再买。”
不花钱的东西谁不要?
甭管想买的不想买的,试吃端过自己面前时都纷纷伸手去拿。
蚊子腿也是肉,糕点屑也是钱,吃到就是赚到嘛。
甫一入口,惊叹声便此起彼伏。
“唔,此乃何物?竟软如天上云,不似人间味。”
“天爷诶,怎恁香?”
“奶!我还要吃还要吃!”
什么贵啊的、好不好吃的、不实在的声音,顷刻间烟消云散,尽数化作一片由衷的赞叹。
也有那还想再占点便宜的:“嗯,太小了,没尝到味就没了,再来一块。”
手刚往卫明那伸去,就被后面人“啪”地打下。
“你多大的嘴?你吃了我们后面的吃什么?”
于是只得悻悻收回,乖乖排队掏钱。
而考虑到有人可能只想买鸡蛋糕,林清舒另辟了一条队伍出来。
这东西是成品,无需像糯米饭般再现场制作,也不像破酥包需小心炉火和蒸汽,只用以油纸一包便可售出。
交给卫明再合适不过。
既能帮她减轻点负担,也能让小孩得到锻炼。
至于林宇,这孩子虽然比卫明小,但比卫明识数,自他来后收银的活就交给了他,现在也不变。
“慢慢来,不要急,知不知道?”林清舒说。
卫明挺挺小胸脯:“你就放心吧。”
他揣着激动又紧张得砰砰直跳的小心脏,那比桌案高不了多少的小小身影往摊后一站,学着嫂子的样子对客人露出笑容,用孩童的稚嫩嗓音问候,小心翼翼地夹出鸡蛋糕妥帖包好,再乖乖道谢送别。
林清舒边忙边暗暗观察,见他干得挺好,便也放下心来专心干活。
摊前人群越发拥挤。
凡是尝过的没有不买的,那点香甜还在齿间萦绕,勾着食客的心神,只想再奔那美味而去。
若没尝过或还能看看离开,如今却是悔之晚矣,只能囊中羞涩的少买些,手头宽裕的便多解解馋。
武老二便是如此,纠结半天还是买了一块。
今日的工都还没上呢,钱先花出去了。
“呜,心好痛。”
看着轻了不少的钱袋,他捂了捂胸口。
但拿到糕点往嘴里一放,心又瞬间不痛了,只觉值得。
“今日定要多扛几趟货,明日还要再来一块!”
走着走着,忽被人拦住,转头一看,是对中年夫妇。
正是风风火火赶来县城的黄凤英和郑大强。
“后生子,你这糕买成多少哩?”郑大强问。
“十文一块。”武老二答。
“咦!这老贵!”黄凤英眼睛瞪得老大。
“贵是贵了点,但是好吃嘞。”武老二笑笑。
“好吃顶啥用,十文买这么个玩意儿,不过日子了啊。”黄凤英撇撇嘴。
武老二登时拉下脸来,没好气道:“关你啥事,又没花你的钱!”
说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扬长而去。
郑大强也剜黄凤英一眼:“你说你说那干啥,人走了吧。”
“我又没说错。”黄凤英不甘示弱瞪回去,“十文钱买个这,不是糟蹋钱是啥?”
又望着前面挤挤挨挨的队伍酸道:“这小寡妇还挺会抓挠,她怎么这么敢喊呢,黑心巴拉的。”
郑大强真是对自家这个蠢媳妇无语:“她生意好不正好,往后都是咱的客。”
亲眼见识了林清舒吃食生意的火爆,郑大强的心思也按捺不住了,越想越觉得之前说的那个主意极好。
“咱先不找你妹子,先把小虎说通了,后头事儿才好办。”郑大强眯缝的绿豆眼里泛出精光。
黄凤英早已急不可耐:“现在就去。”
那一枚枚叮当作响、落入他人钱袋的铜板看得她眼热心焦,只恨不得立刻将其收入自家囊中。
二人匆匆离去。
田家。
黄凤霞正张罗儿子洗漱呢,就听得大门响起。
“谁啊?”她在腰裙上擦擦手,走过去开门,“大姐?大姐夫?你们怎么来了。”
“霞啊,我们就来看看你和小虎,今儿没去铺子呢?”黄凤英笑着迈进门槛。
黄凤霞理理袖口,慢悠悠道:“哎哟,那肉铺里的事儿哪是咱们女人家能操持的?你妹夫心疼我,让我就在家歇歇。可我这劳碌命,家里家外都放不下。这不,给小虎拾掇完,待会儿还得过去一趟呢。”
“不像大姐你,”她这才抬头,看着黄凤英,语里话外透着股优越感,“在乡下多清闲自在。”
黄凤英笑着的嘴角一僵:“哈哈,乡下哪能跟这城里比。”
黄凤霞轻扶额角,姿态做足:“那倒也是。”
黄凤英嘴角抽搐,险些挂不住笑。
郑大强暗暗扯了扯她的袖子。
“欸,小虎呢?”黄凤英强打起精神,问。
“屋里呢。”黄凤霞应着,转头朝一间屋喊道,“小虎,洗好没?你姨父姨母来看你啦。”
又对黄凤英夫妇道:“大姐,大姐夫,你们屋里坐,我去给你们泡杯茶来。”
说完,施施然往灶房去了。
没一会,田小虎伸着懒腰踱进堂屋:“姨夫,姨母。”
他懒洋洋打完招呼,一屁股歪进椅子里。
郑大强走到门边,往外瞟了瞟,朝黄凤英使了个眼色。
黄凤英会意,堆起满脸的笑凑近田小虎道:“小虎啊,最近可有相中哪家的小娘子?没有的话,姨母给你说一门好亲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