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迫不及待爬上车,在兰香的连连喊饿声中,林清舒架着驴车向城门处加速驶去。
她们赶着回家吃饭,另一头,刚下学的杨牧野也准备回寝舍填肚子。
今日一早,小姑给他大包小包地提来了好多东西,咸菜辣酱、饼子零嘴,塞得满满当当。
见到他,就跟看到什么吓人东西一样。
骂他瘦得跟杆儿似的,都要认不出来,实在磕碜,让他吃胖点,别考试的时候连笔都虚得拿不起来。
还说这次带了很好吃的鸡蛋糕,让他赶紧吃完,不要一直放着。
杨牧野无奈,不是自己不想胖,是实在不想吃。
刚开始是因为觉得吃饭很浪费时间,所以他早食午食合一块儿吃,省出的一顿饭时间就可以拿来温书。
后面时日一久,加上有段时间心情不好,他的胃口就变得越来越小。
膳房的饭菜也一般,所以他都是草草几口填个肚子,感觉不到饿就可以。
近来学业压力变大,他就更没心思在吃饭上了,也就瘦得多些。
其实他自己觉得还好,谁知上回祖母来了一趟,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开始淌泪,抱着他直呼:“奶的乖孙受苦了。”
如今才一日功夫,小姑就大包小包地送了来,想也知道是祖母心疼自己了。
祖母的心意他当然要领,因此今天的午食他就打算在寝舍吃家里带的吃食,顺便还能在寝舍边吃边看书。
两不耽误。
杨牧野抱着书将将走到门边,另一个人就擦着他的肩膀冲了出去,撞得他一个趔趄。
杨牧野下意识扶住门框稳住身形,拢拢胳膊把差点掉落的书本抱好。
抬眼一看,不由眉心一拧。
“狄放,讲学堂禁止追逐打闹。”
狄放“切”的一声,不屑抬头,斜睨着这个总是和他不对付的同窗:“杨牧野,是你走路跟个蜗牛一样,半天不出去,挡我道了知不知道?”
杨牧野抿了抿唇,劝诫:“上次你才因为倒着走路撞到先生被罚,要是这次又撞到先生......”
“怎么?又要去跟先生告状?你一天天的除了耍背后阴人这招你还会什么?”狄放不耐地扣扣耳朵,打断了杨牧野。
说完,犹嫌不够,嘴角恶劣地勾起,目露嘲讽:“不愧是乡下来的,小人当然只能耍小阴招,你说你还成天盯着你那破书看什么?考功名啊?以你的本事,随便找个官好好当狗腿子不更快些?”
话实在难听,杨牧野眼中不由冒出火气,冷冷地板着脸看着他,嘴唇紧抿,拳头紧握,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努力控制自己冷静。
狄放对杨牧野这番情态丝毫不怵,甚至心里还隐隐觉出快感。
他就是想看杨牧野这个虚伪小人能演到什么时候。
“哎哎哎!都是同窗,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可不兴动手。”一个人影从身后窜出来,一把搂住杨牧野的肩。
“狄放他就是生了张毒嘴,我们平常都不和他一个碗用饭的,生怕吃了沾他唾沫的菜就会被毒死。牧野,你是知道他的,嘴毒心不毒,还有救。”
“谢千千!你的唾沫才有毒!”狄放怒瞪劝解的谢千千一眼,又看向杨牧野:“他要真和我动手,我还高看他一眼。”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对视了片刻,目光都快在空中擦出火花,忽然,杨牧野动了。
狄放瞬间绷紧了身体。
来了,来了,自己待会儿是先出手还是出脚合适?
正思考着招式呢,却见杨牧野抬脚一转,径直离去,头也不回。
狄放呆了瞬,咬牙暗骂:“怂货”。
观战的谢千千也松了口气,懒洋洋搭上狄放的肩:“行了,人牧野又没惹你,你总是招他干嘛?走走走,不是要去蹴鞠么,赶紧的。”
狄放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没惹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白眼狼,白瞎小爷当初对他这么好,我跟他没完。”
狠狠看了眼杨牧野离开的方向,扔下狠话,狄放甩手大踏步离开,只是那随着脚步扬起的风都仿佛透着火气。
谢千千痛苦扶额:“真是造孽。”
一个舍友,一个发小,天天让他左右为难。
见人走远了,又叹气追上:“等等我!”
杨牧野这边则是快步回到了寝舍。
他第无数次回想自己和狄放从相识到现今发生的所有事,然后第无数次从回忆里一头雾水地出来。
对于狄放为什么总是看他不顺眼,三番两次针对他,杨牧野还是毫无头绪。
他有些内向,不爱与人交流,一门心思几乎全在念书上,所以在学馆,几乎没什么朋友。
狄放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关系最好的那段时间,他们可以说是无话不谈。
可是突然有一天,狄放就变了,不仅对他冷淡,还时常挑衅,话也越说越狠。
杨牧野问过他,他却是回以冷笑,只说“装什么装”。
几次热脸贴上冷屁股,杨牧野也不是没有气性的人,后来便也不再理狄放,两人就此彻底分道扬镳。
好几回被气极,他是真想不管不顾揍上狄放那张臭脸,可一想到当初狄放对他的好,他就想着算了,不愿和曾经的好友撕得太过难堪。
今天也是如此。
杨牧野想,要不跟先生说给自己换一个班,也省得天天见到起冲突。
他一边想着烦心事一边解开小姑送来的包袱,也没细瞧是什么,捡起一个就往嘴里扔。
嚼着嚼着......
嗯?
他这吃的什么?
松松软软,像是棉花,牙齿一咬就陷进一片绵乎。
但棉花无味,嘴里这个却是香甜,好像小时候想象中的云的味道。
杨牧野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送到眼前细看。
切成半个巴掌大小的鸡蛋糕,表面光滑无暇,嫩黄的颜色像是刚长出绒毛的小鸡仔,看着便让人觉得心头软乎。
两根手指一捏,糕体便轻松下陷,松力,又温柔回弹,比他盖的棉被还要软。
侧头看向切面,又得以窥见其内里,里头都是细小而绵密的气孔,构造之精巧,仿若蜜蜂的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