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在门口的水缸边上，拿着勺子舀了一勺水，洗了把脸：“局里来电话了。”
顾夏婉应了一声，霍祁濂很快走到她身边蹲下：“说是钻机下周一到，局里那边派了三个人，要咱们营部配合接应。”
顾夏婉看着盆里泛白的水，沉默了两秒：“那南沟那条路得先清一下，上周下雨冲下来不少碎石。”
“嗯，赵队说明天派人去，你要是想去看看也可以跟着去。”
顾夏婉听到这句话后点了点头，把洗好的衣服拧干搭到绳子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安抬头看着他们俩，很快道：“妈妈，你要去上次的山里吗？”
顾夏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去一趟就回来。”
小安歪着头想了想：“那你回来给我带块好看的石头。”
顾夏婉笑了一下：“好。”
第二天早上，顾夏婉跟着队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一起去了南沟。
他们沿着沟往上游走，很快就把被碎石堵住的小道一段段清出来。
顾夏婉沿着地质锤经过那处断层擦痕的岩壁时，又停了一会儿。
她站在拐弯处抬头看了片刻，那根画断层线的铅笔印还在岩壁上，她没多停留，转身继续往上走。
等把整条沟的路清得差不多了。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顾夏婉靠在沟边一块大石头上喝水。
技术员老周走了过来坐在了她旁边：“顾工，你说这南沟要真打出了东西，咱这营部是不是得扩？”
顾夏婉拧上水壶盖子：“先看钻探结果吧，出了成果再说。”
老周点了点头，没再问。
顾夏婉眯着眼睛看着上游那截撸出来的基岩，阳光下的颜面颜色比平时深了几分。
他们把路清干净后就往回走。
钻机到的前一天傍晚，霍祁濂从营部回来，他手里拎着一包油纸裹着的东西。
顾夏婉正在教小安认识几个简单的汉字，她听到院门响了，抬头看过去。
霍祁濂把那包东西放到桌上，很快打开油纸，里面是几块糖果跟一包小点心。
小安眼睛一下子亮了，凑过去看。
霍祁濂说了一句：“营部下午有人去团部办事，捎回来的。”
他把电信往顾夏婉那边推了推，顾夏婉拿起一块点心掰成两半，递给小安一半，她自己咬了一口，是那种老式酥皮点心，芝麻馅的，甜的有点齁嗓子。
她慢慢嚼完，喝了口水。
霍祁濂坐下来，倒了杯水：“明天钻机到，我去沟口接。”
顾夏婉也很快接着说：“我也去，钻机进沟那段路我前天才看过，有些地方得指挥着走，不然容易卡住。”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第二天天刚亮，营部就热闹起来。
一辆解放卡车拉着专机跟设备从团部那边过来，顾夏婉跟霍祁濂等在沟口，看着卡车沿着土路慢慢开进。
车停稳后，驾驶座里下来一个人。
赵队上前赶紧跟他握手，随即回头朝顾夏婉招了招手：“小顾，过来。”
顾夏婉走过去，赵队介绍道：“这是局里钻探队的刘师傅，这一趟你们多配合。”
他说着，又看向刘师傅：“这是顾工，南沟的图纸都是她出的。”
刘师傅上下打量了顾夏婉一眼，随即很快伸手跟她握了一下：“顾工年轻啊，图纸我看了，画的不错，很细致。”
顾夏婉笑了笑：“刘师傅客气了，进沟那段路不太好走，我带你们走一趟吧。”
卡车进不了沟，设备要人搬进去。
一帮人折腾了一上午，才把钻机部件等工具运到预先选好的钻探位置。
顾夏婉站在那个位置上环顾四周，钻探队的人开始架设备。
霍祁濂在旁边帮着搬了一会儿东西，被顾夏婉叫到了一边，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地形图铺在石头上，指着上面一个点：“我建议开孔位置稍微往东偏五米，这边基岩出露条件更好，打下去更容易见矿。”
霍祁濂低头看了看图，又抬头看了看现场的地形：“你跟刘师傅说了？”
“还没，先跟你说一声。”
霍祁濂收好地图：“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跟他说，我帮你搭话。”
顾夏婉把图纸塞进包里，应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钻探队的人已经在收拾设备。
顾夏婉急匆匆赶到的时候，柴油机的轰鸣已经在嗡嗡的响着。
刘师傅正蹲在钻机旁边，盯着第一根钻杆往下送，顾夏婉连忙走了过去：“刘师傅，这先停一下。”
刘师傅不接的看着她，顾夏婉指着地面上已经不好的开孔位置：“刘师傅，我建议把孔位往东移五米，这边表层覆盖厚，岩石埋深大，东面那一大片前两天清路的时候，我专门看过，岩壁露出来的层位更完整，打下去出矿的把握更大。”
刘师傅看了她两秒，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的位置，没有立刻答话。
霍祁濂这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顾夏婉旁边，语气不紧不慢：“刘师傅，我们前天把整条沟都走了一遍，东边那片基石确实出露条件好，图纸上那个点，顾工是反复对过的。”
刘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上，没着急点。
他弯下腰看了看地面上画的那个孔位标记，又抬头往顾夏婉说的东西扫了一眼，沉默落一会儿，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耳朵后面：“行，信你们一回，搬东西，往东挪五米。”
一帮人又折腾了半个小时，才在顾夏婉建议的位置上，重新把钻机底座固定好。
刘师傅拍了拍手上的机油，朝着操作手喊了一嗓子：“开始。”
柴油机重新轰鸣起来。
第一根钻杆开始旋转，尖锐的钻进声在沟里回荡。
顾夏婉蹲在泥浆池边，等着岩屑返上来。
刘师傅站在她旁边，眼睛盯着钻杆的进尺标尺。
刘师傅报了一声：“一米了！”
顾夏婉看着钻机慢慢上来，等它停下，她伸手从筛子里抓起刚返上来的碎屑，冲了冲水摊在手心里看。
浅灰色的碎屑里隐约带了一点暗纹。
她没说话，把手心里的碎屑倒掉，站起来继续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