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听到这句话时，却没接话。
他在冲击扇的边缘蹲下来，用手拨开一层浮土，他拨了两下，动作忽然停了：“夏婉，你过来看看。”
顾夏婉听到这句话时，很快走了过去，顺着霍祁濂拨出来的东西看去。
浮土下面，露出来一小截发白的断口，不像是岩石，倒像是骨头。
顾夏婉心底一紧，蹲下去用手轻轻扫开周围的土，那截东西越来越清晰，是一段骨化石，不粗，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腿骨，表面已经矿化的厉害，但结构还保留得很完整。
她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层位不应该有化石。”
霍祁濂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条沟，比他们以为的复杂的多。
顾夏婉小心翼翼地把化石周围的土拨开，发现不止一根，而是好几根散落在一起，她抬头看了一眼霍祁濂：“得报上去。”
霍祁濂点头：“先做标记，不动它，等队里的人来看。”
顾夏婉应了一声，很快就在周边做了标记，同时又拿出笔记本记录下了位置，深度，周围岩性。
做完这些，她蹲在那看了好半天，眼里都带着兴奋。
霍祁濂站在旁边看着，没催她。
太阳越升越高，他们所在的冲积扇面里也热了起来，霍祁濂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先收吧，化石的事回去再说。”
顾夏婉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截露出来的骨化石，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各怀心事。
顾夏婉脑子里转动的是那条黄铜矿化为什么会出现化石，这个地方的地质记录，可能要重新梳理了。
两个人回到家属院的时候，霍祁濂忽然开口：“那截骨头，你觉得大概是什么年代？”
顾夏婉想了想：“层为在含矿层下面，粗估至少是很久以前的东西了，但具体要等专业的人来看。”
霍祁濂听到这些话，沉默了两秒：“那南沟的潜力，可能比老赵他们想的还要大。”
顾夏婉听到这里时没接话。
到了家门口，小安正蹲在院子里的树底下看蚂蚁，他听到动静，转头看了过去，在对上顾夏婉跟霍祁濂时，他一下子兴奋道：“爸爸，妈妈，你们找到宝石了吗？”
顾夏婉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找到了一块不错的石头，还有一根小骨头。”
小安听到这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骨头，什么骨头？”
霍祁濂在旁边接了话：“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动物。”
小安皱着眉头算了半天，他也算不清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是多久？
顾夏婉看着他眉头紧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别想了，你现在就是想破脑袋都想不到。”
“先进屋去吧。”
她牵着小安走在前面，霍祁濂跟在后面看着他们母子俩，想到小安刚才的表情，他不由笑了起来。
下午，顾夏婉把化石的情况写了一份简单说明，连同坐标跟现场素描图一起，让霍祁濂带去了营部。
等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霍祁濂也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看到顾夏婉时，压低了声音：“赵队长亲自看了你的图，当场就拍了板，明天上午他带两个人去现场看，让你也去。”
顾夏婉点点头：“那我今晚把那个区域的岩性柱状图再细化一下，明天好给赵队看。”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你今晚还弄？”
“嗯，没多少东西，画个草图就行。”
他沉默了两秒：“那吃过饭我帮你看数据。”
顾夏婉没推辞，应了一声。
她转身去屋里收拾，准备做晚饭。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黑透了，顾夏婉把图纸铺在桌上，拿着尺子跟铅笔开始画柱状图。
霍祁濂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她白天的记录本，偶尔看一眼她画到哪里了。
“第三层厚度你写的是一米二？”
霍祁濂抬头，看向顾夏婉，顾夏婉应了一声：“对，实测的，从那个铁帽底部往下量的。”
霍祁濂嗯了一声，低头在她本子上写什么。
顾夏婉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响，两个人中间隔着那盏煤油灯，谁都没在说话。
时间过去一个半小时，图基本成型了。
顾夏婉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脖子，霍祁濂把记录本推回来：“我看过了，厚度数据我都核对过了，没问题。”
顾夏婉低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内容，自己工整有力，比她自己写的还清楚几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谢了。”
霍祁濂正收拾桌上的铅笔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看她：“不用。”
第二天一早，顾夏婉收拾装备赶到营部，赵队已经带着两个技术员在等着了。
霍祁濂背着包站在旁边，看到她来了，递过去一瓶水。
一行人很快朝着南沟赶去，路上赵队长问了几句顾夏婉发现化石的具体情况，她都一一答了，赵队长边听边点头，没说太多。
到了冲积扇的位置，赵队长蹲在那截骨化石跟前看了半天，又让技术员拍照，测量，做标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向顾夏婉：“你分析的对，这个层位的化石确实不该出现在这里，按常规底层序列，这种化石应该在下面更老的层位。”
“可偏偏现在，它跟含矿层叠在一起了。”
他说着话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层深意：“这意味着，含矿层可能经历过后期的构造推覆或者逆冲断层，把老地层推上来了，这样子的话，南沟的成矿模式得重新推演。”
顾夏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构造活动确实存在，那矿体的深部延伸方向可能要调整。”
赵队长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笑了起来：“顾夏婉，你这脑子转的真快，那我可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回头回去好好的把南沟分析加进去，局里那边我来说。”
顾夏婉应了下来，赵队长又带着人沿着沟往上走了一段，直到中午才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