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悠宁和陆崇对视一眼，嘴角都挂起笑意。
陆崇接着道：“薛主任大气，我们也不能小气。除了给我们留下两只芦丁鸡下蛋外，其余的都可以带走。”
薛山道了声谢后，匆匆离去叫人来捉芦丁鸡。
镇里虽然没有什么禽类，但还有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会养鸡孵蛋的手艺。
这几位老人家一见了芦丁鸡那一身纯白的羽毛，就下手抓起了芦丁鸡，反手掰开了鸡屁股。
“这是只母鸡。”
老人家下了判断，将鸡扔进右边那只笼子里，又抓了一只看看，扔进了左边那只笼子里。
韩悠宁没见过这种手艺，颇为好奇地在旁边看了会。
鸡屁股里有明显的圆锥状生殖小凸起的是公鸡，完全扁平内凹，无任何凸起只有褶皱的是母鸡。
旁边的两个老人家说道：“这种长不大的小鸡我看我家孙女养来玩过，长不了多大，也没有多少肉，吃得不得过瘾啊。”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说道：“现在有得吃就不错了。肉多？猪肉肉多，你找得到吗？”
这个老人家笑了下说：“这么点大，我看油炸最好吃。把骨头炸得酥酥的，连骨头一起吃了，想一想就香啊。”
另一人又道：“那就多养点吧，回头多整几只凑一盘就多了。”
韩悠宁被他们说得都有些馋了。
她决定了，今天中午就吃油炸小肉干。
钱氏姐妹对此表示：“我们尽量啊。”
六只芦丁鸡被薛山等人带走后，留给韩悠宁的只剩下两只下蛋的老母鸡，每天鸡蛋的产量也成比例下降，只有可怜的两个，偶尔甚至只有一个。
但薛山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
经过三位老人家倾心栽培，新的鸡蛋已经进入了翻蛋孵化之中，预计十四天后，新一批的芦丁鸡鸡蛋就将破壳而出，正式进入成长期。
那时，如果没有意外，韩悠宁将按照约定获得第一批灾后的生存性收入。
4只芦丁鸡。
但事实上是，小鸡仔很脆弱，本就只有鹌鹑蛋那么大的芦丁鸡鸡蛋孵化出来的小鸡仔更是小得只有一元硬币大小，重量只有3-5克，从头到屁股只有3厘米长。
第一次孵化后，因为经验的缺乏，这批芦丁鸡最后只成活了可怜的5只。
薛山给韩悠宁按照约定送来了一只小鸡仔。
他向韩悠宁解释道：“老李他们晚上都不敢离开孵化室，直接在地上打了地铺，更是把医院的婴儿恒温箱拿过去孵化鸡蛋了。”
“有两只被压在鸡仔下面，直接憋死了，还有两只被压死了，生病的，发热的，莫名其妙不动了的，还有自己把自己胀死了的。死因稀奇古怪，就只剩下这么五只了。”
“这是我们约好送给你的那一部分。”
薛山把单独的一只小鸡仔放在茶几上，小芦丁鸡勉强站稳后，抬着双眼睛到处东张西望。
小虎正揪着小白的后颈往这边偷看。
小白又长大了很多，小虎已经没办法单手把小白抱起。不是他力气不够，而是抱起小白的前半身后，小白的后两只脚还耷拉在地上。
小虎拖着小白走，小白的后脚就跟拖把一样在地面上拖过。
送走薛山后，小虎已经带着小白蹲在了茶几旁。小白舌头舔了一下鼻子，看着小鸡仔很有点跃跃欲试地想吃。
小虎正在教训小白：“小白，你少吃一点，你再长胖，我就抱不动你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胖得脚都在地上拖着了。”
小白打了个哈欠，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韩悠宁坐到小虎身边笑道：“小虎，你可不许再偷走小白的饭盘了。”
因为小白的突然变大，小虎以为是小白吃得太多了，竟然背着他们把小白的饭盆藏了起来。
可他哪里晓得，老虎鼻子有多厉害。
他藏一次，小白就能找到一次；他再藏一次，小白还能再找到一次。
没两天，小虎就被小白气哭了。
眼泪汪汪地掉，抱着韩悠宁不撒手，小白蹲在原地，瞪着软萌的大眼睛看向小虎哭，于是他哭得更厉害了。
韩悠宁哄了许久才把人哄好。
现在再提起这件事，小虎闹了个大红脸，撒娇地叫：“妈妈~”
韩悠宁捉起芦丁鸡放在小虎面前，“小白长大太快了，那这只小鸡送给你玩好不好？”
小虎憋着嘴看着那只比他手还小的小鸡，“那它也会很快长大吗？妈妈，小虎为什么不能很快长大？”
韩悠宁把小芦丁鸡放到小虎手里，让他去感受这个弱小生命的柔软，她语气轻柔道：
“这只小鸡不会很快长到小虎抱不动的程度，就算一个月后，它长成了成年体态的样子，小虎也可以很轻松地抱起它哦。”
“你见过它爸爸妈妈的同伴们，就是笼子里的那些小鸡。”
“哦。”小虎手指合拢，轻轻把小鸡抓在手里，那柔软、不同于小白皮毛的触感让他好奇又着迷。
小鸡惊恐地叫起来。
小虎赶紧松了手。
那只小鸡在他手里，扑棱着还没长成的翅膀从他手心飞出。
韩悠宁动作更快地抓住小鸡，再度放回小虎手里。
“妈妈，我要喂它吃奶粉吗？小白小时候就吃奶粉的。”小虎两手半合拢，十分小心地困住小鸡。
韩悠宁：“小鸡不吃奶粉，笼子里的鸡吃什么，小鸡就吃什么。”
小虎：“那我要亲自喂它，不要钱钱阿姨和珠珠阿姨喂。”
韩悠宁自然不会拒绝儿子这点小条件。
时间悄然来到十一月中旬，天气越发寒凉。早起之后，地面起了重重的雾气和晨霜。
韩悠宁站在房顶上了望天色。
她被陆崇喊下来之后，对林寒照挥了挥手，说道：“思睿没事，她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候，你去上班吧，冒然缺席不是好事情。”
林寒照早就穿上了毛衣围巾，脸上是遮不住的慌乱，听了韩悠宁的话才稍微镇定了些。
他们这些人跟随韩悠宁南下的时候，并没有准备冬日的衣服，天气渐凉后，便有许多人在东阳镇里交换了秋冬衣服。
林寒照作为镇上为数不多的医生，自然待遇不错，给林思睿买了衣服，又给自己置办了冬装。虽然欠了一笔钱在别人那里，但好在是顺利过了这个冬季。
韩悠宁作为师父自然给林思睿准备了秋冬衣服，随手的事情，还能冻着她现在仅有的一个徒弟嘛。
可韩悠宁准备是她准备的，和林寒照这个妈妈准备的又不一样了。
林寒照迟疑了半天，还是道：“这……我想在家陪着思睿。”
韩悠宁也不强迫她，她就这一个女儿作为精神依靠了，在这种关键时候，她想要陪着林思睿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韩悠宁叹了口气，“先吃早饭吧。”
林寒照却是心一惊，问道：“是思睿出什么事情了吗？”
韩悠宁意识到是自己的叹气让她误会了，便道：“不是，你放宽心，思睿打磨了这么久，不会再失败了。”
她所担心的是另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早饭后，除了林思睿在二楼担心林寒照给镇卫生所请了假，其他人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去了。
就连小虎都需要去幼儿园上课，家里还闲着的就只有陆崇和韩悠宁两个人。
林寒照一心扑在女儿身上，哪里还有心思关心韩悠宁为什么叹气。
陆崇却是要问的。
韩悠宁：“你还记得左悠然吗？”
陆崇：“印象深刻。”
韩悠宁揉了揉太阳穴，“她竟然不是骗我们的。”
陆崇想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随之大惊：“你是说寒潮真的要来了？”
韩悠宁指着窗外道：“大桑树庇护了小镇内部不为白雾侵蚀，却并不会影响小镇内部的四季变化。”
“降温、升温，晴朗，风雨，霜雪。”
“四季中该有的一切都会存在于小镇内部。”
“我修行水法，自然可以感知到一些天地间水汽的变化。小镇及周边地区，很快就会有一场大雪，持续很久，久到以我现在的修为，看不出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期间，温度会很低，也就是左悠然说的寒潮。”
陆崇沉默了会，“我挖个地窖，深一点，准备足够多的粮食，我们可以躲过去的。”
韩悠宁：“嗯。”
信息交流到这里，韩悠宁有些烦躁，竟然主动道：“要不要给他们提醒一声。”
陆崇则道：“他们未必会相信我们的话。”
韩悠宁：“先说一声吧，等雪一下，他们就会相信的。”
东阳镇地理方位靠近南方，别说寒潮了，每年冬天连雪都没怎么见过。
北方房子的墙体修建得很厚，极冷之地，墙体能有将近50厘米厚，而东阳镇本地自建房极多，墙体厚度好一些的有24厘米，一些糊弄的自建房则只有12厘米。
大窗户，大门，非常注重通风。暖气自然是没有的，每年最冷的那两天，开开空调也就熬过去了。
一旦大降温开始，小镇本就不多的人会有更多冻死。
正说着，林思睿所在的房间里忽然持续的灵气波动消失了。
韩悠宁朝已经听呆了的林寒照笑道：“成功了。快去看看她吧。”
林寒照一时间喜恐交加，被韩悠宁轻轻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寒潮就算要来，也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思睿突破成功了。
林寒照匆匆上前扭动门把手。
房内，林思睿盘膝而坐，神态静谧恬淡，小小年纪已经是一派出尘风姿。
林寒照看呆了一瞬。
还是林思睿瞧见她，主动笑起来才打破了这一室超凡脱俗的安静。
“妈！我成功了！”
林思睿扑进林寒照怀里，笑得合不拢嘴，连带着林寒照也喜极而泣，搂着她不停落泪，嘴里“好好好”个没完。
以后她们母女，彻底有了立身的根本了！
和她妈庆贺完，林思睿又蹦蹦跳跳到韩悠宁面前，炫耀道：“师父！我成功了！”
韩悠宁只是笑着点头，“再接再厉哦。练气前期的修为，你只是刚刚开始了一小步。”
林思睿重重点头。
往日没有成为修士，并不能发觉什么。现在有了练气前期的修为，林思睿才觉得自己的师父有多么强大。
练气初期的她仰望练气中期的师父，就好像是在眺望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修炼呢。
刚刚因为突破的那点小兴奋瞬间就没了。
这一日，韩悠宁叫周围的人都来吃饭，请客的名义是庆祝林思睿突破。
她也正式把林思睿觉醒“木系异能”的这一个好消息告诉了所有人。
在众人欣喜庆贺之前，韩悠宁坐在座位上敲了敲桌子。
“还有一个坏消息。”
韩悠宁看了众人一圈。
这些跟着她从江城一路南下的同伴们，傅云赫、赵温行、沈旬尧、陈希、梁川、周月瑶、陈萱等人都在，足足在一楼客厅摆了两张桌子。
饭菜简简单单摆了一桌子，都拿大碗装着，细算起来也就六个菜。
见他们都安静听着，韩悠宁这才叹了口气。
“寒潮要来了。”
陈希站起来问道：“寒潮？东阳镇地处南方，怎么会有寒潮？”
回答她的是陈萱这个很少说话的人：“那么大的白雾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屋内一片安静。
是啊，白雾出现之前，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天灾出现呢？
可白雾出现了。
别的灾害又怎么不可能出现呢。
韩悠宁给了大家半分钟时间接受现实，然后开口说道：
“我和陆崇商量过了，以镇里房屋的厚度和现有设施不可能平安度过这一次寒潮。”
“我们打算在地底十米深的位置开挖地下洞穴作为临时庇护所。”
“寒潮结束的时间，我观察不到，时间肯定不会只有短暂的一两个月。所以我们在筹备的时候，得以半年，甚至更长的一年来进行准备。”
“大家都要做好准备。”
韩悠宁说完话，门外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面一片枯黄落叶，在空中打了个卷，又落在屋内灯光照不到的阴暗处。
呼哧——
呼哧——
屋外，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