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姝低下头去看着在自己怀里单纯天真的女儿，心头微动。
她从来都没有跟孩子去讲关于朝堂的权谋、江山和天下、皇权尊贵这些事情。
欢欢所处在的世界，本来应该一直是桃花和春风、没有忧愁的糖果那样，干净又透亮。
楚音姝把嗓音放宽变得柔和，一个字一个字地，有耐心又温和地去做解答：
“皇帝，就是那个守护整个天下百姓的人。”
“需要护着山河稳定平安，护着百姓能够安心居住，护着世间全部的小孩子，都能够像欢欢一样，有糖可以吃、有花能够看，平平安安地长大。”
欢欢听的时候呆呆的，过了好一会儿，小眉头皱了一下，很认真地表明态度：
“那娘亲特别厉害！我以后也要像娘亲那样！我也要去保护大家！”
小孩子说话没有顾忌，每一个字都很真诚。
楚音姝的心口一下子变得滚烫。
她低下头看着女儿眉眼之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倔强和灵气，心底暗暗地浮现出一个从来没有认真确定、但是在这个时候无比坚决的想法。
她经历了很多事情、踩着血登上顶峰，争来这辽阔的万里江山，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的权力欲望。
她是为了让乱世结束，是为了让天下太平，更重要地是——
她的女儿，能够生活在她亲自打造出来的盛世当中。
既然她要开创女子称帝这样的先例，那么再开创一次先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能够成为千古以来的第一位女皇帝，就能够确立千古以来的第一位皇太女。
这天下，是她亲手打下来的，在将来，把它传给她的欢欢，再合适不过了。
陆墨霖坐在她的身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颜色稍微动了动、心思翻动的样子，好像是看透了她心底的想法，眼底的温柔变得更浓厚。
他稍微把身子倾斜，避开孩子的视线，把声音压得非常低，温柔又缠绵：
“在想些什么呢？”
楚音姝抬起眼眸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说道：
“在想，这江山，我想要留给欢欢。”
陆墨霖眼眸颜色亮了一下，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只有完全的赞同和宠爱。
“好。”
“你想要立她做皇太女吗？”
“嗯。”楚音姝轻轻地把头点了一下，声音温柔但是无比坚决。
“我这一生厮杀了半辈子，所追求的，不过就是后世不会再有乱世，小孩子没有忧愁。”
“我坐在这个皇帝的位置上，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大燕，也是为了她。”
“我开创女子做皇帝这样的规矩，在往后，我的女儿，就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我的皇位，接着我的山河。”
陆墨霖抬起手，轻轻地盖在她有点凉的手背上，十指扣在一起，温暖的感觉全部传递过去。
一路上经历风尘和颠簸，他一直都替她承担所有的风雨、挡住所有的波折，在这个时候只剩下满心的柔情。
“你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
“朝堂上的所有事情，我替你压制住所有的不同意见。天下人如果敢去质疑女子继承皇位，我就替你一个一个地反驳回去。”
“欢欢是你的女儿，是大燕最尊贵的小公主，在将来，也会成为大燕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两个人低声地说着话，充满了温情。
在马车前面风声沙沙作响，马蹄轻轻地踩着地，前面的道路很漫长，全都是通往盛世的归途。
欢欢听不懂大人们之间深刻的对话，只是乖乖地窝在娘亲的怀里，小的手轻轻地抱着她的脖子，小声地嘟囔着：
“娘亲，我以后要一直陪着你，我要保护娘亲。”
楚音姝心里头柔软得不得了，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面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好。”
“娘亲的欢欢，永远是娘亲的底气，永远是大燕的掌上明月。”
车马渐近京城城门时，日头刚好落得温柔。
半年未见的帝都繁华铺展在眼前，长街规整，城楼巍峨，再也没有边城的风沙，处处是安稳盛世的模样。
车马停下，城门的下面早就整齐站立着两列人的影子，排列得很整齐，无声地等待着。
沈慕青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文臣上朝穿的衣服，身体姿态显得高贵又温和，站在最前面，眉毛和眼睛带着笑容，但是眼底却藏着没办法掩盖的想念之情。
在他身体旁边的谢无戈，身姿挺拔如松，全身的凶狠气息全都收敛起来，只剩下满心的温柔。
两个人都是提前计算好归来的日期，每天都在等待，终于盼回了悄悄地离开京城的楚音姝，还有半年没有见到的小女孩子。
车帘子被裴晔轻轻地揭开。
楚音姝先弯下腰走出车架，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一点灰尘都没有沾染，怀孕的样子显得温和柔顺，眉毛和眼睛里沉淀着独特的从容的气质。
紧接着，小小的欢欢伸出脑袋，一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胆小害怕地扫视了一下下面排列整齐的人群。
下一个瞬间，两道温和又着急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欢欢。”
沈慕青首先向前走，弯下腰伸出手，动作轻柔，一点朝堂上首辅大臣的威严都没有。
半年没有见到，小姑娘长大了一些，眉毛和眼睛越来越像楚音姝，又软又可爱又活泼。
欢欢一眼就认出来两个干爹，所有陌生的感觉一下子都消失了，清脆地喊出声：“沈干爹！谢干爹！”
她张开小小的胳膊，着急得不能再着急地扑进沈慕青的怀里。
沈慕青心里一下子变得柔软，稳稳地把人接住。
他小心谨慎地托着她小小的身体，害怕摔着也害怕碰着，手指尖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得好像能滴出水来。
“我们欢欢长大了，长高了不少。”
谢无戈紧紧跟在后面，有着钢铁般骨气的大将军，这时候把所有的锋芒都放软，弯下身子站在旁边，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小家伙的小脸蛋，眼底全是宠爱。
“有没有乖乖地听话？有没有好好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