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天的傍晚时分，有一个负责送饭的小宫女走进了偏殿里面，把食盒放在了桌子上面，垂着自己的眼帘退了出去。
秋嬷嬷走过去把食盒打开，在里面装着的是平常所吃的素菜以及白饭。
她的手在食盒的夹层里面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小块被叠得非常薄的纸条。
她没有马上就去看，等到确认殿外没有人在盯着的时候，才把纸条展开。
秋嬷嬷看完之后，把纸条对折了两下，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在晚上的时候，她在炭盆的旁边守着的时候，找了一截烧剩下的木炭，在帕子的边角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皇宫被控制，太后被困，贤妃与叶合正里应外合，蓄意谋反。”
写完之后她把帕子折好，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在第二天的上午，陆墨霖安插在御膳房的那一条暗线传递出了一张纸条。
陆墨霖看完之后把纸条递给了沈慕青，说道：
“宫里的人说，太后还能够把消息传递出来，这就说明她没有被完全地架空。”
沈慕青看完之后说道：“叶合正把宫门以及禁军控制住了，但是没有把慈宁宫的人全部都换掉。
能够剩下一条线，这就说明叶合正觉得太后已经没有重要性了，或者说——他觉得太后已经做不了什么事情了。”
谢无戈说道：“那我们能够做些什么事情呢？冲进宫里面去把人救出来吗？”
“现在冲进去并不是去救人，而是去送死。”陆墨霖说道。
“但要是我们能够进到慈宁宫里面，把太后以及里面的消息接应出来，我们就能够知道宫里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一种情况。温砚礼还能够支撑多长的时间，叶合正下一步要做什么样的事情……”
楚音姝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说：“宫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人能帮我们？”
三个人看向她。
楚音姝说：“温砚礼。他不想死。”
“他被叶合正困着，手里的兵权被掏空了，还能做什么？”
“他手里还有一件东西。”楚音姝说，“叶合正要他写诏书，但他还没写。只要他还没写，叶合正就不敢杀他。他只要还活着，他就有用。”
她顿了顿：“他现在，是最想见到我们的人。”
当天傍晚，茂华把太后那条线的对接暗号确认好，预备下一次送饭时递回消息，告知太后，宫外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就看宫中什么时候出现缺口。
院子里，几个人围着石桌，桌上是京城舆图，炭笔标注了几个位置。暮色从院子四角慢慢合拢，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晚风里摇晃着。
偏殿的那个门从外面被锁起来了，窗户被钉上木条给封死了大部分。
温砚礼坐在榻的旁边，脸色灰暗，眼窝深深地陷进去了，鬓角的那些白头发比一个月之前多出来了许多。
他的那张桌上摆放着那卷诏书，是叶合正拿过来的，他已经看过好多次了，一直都没有加盖印章。
贤妃又过来了。
她推开那扇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把它放在桌上，动作显得很轻柔。
“陛下应该服用这药了。”
“朕不想喝。”
“陛下不喝这药，身体好不了。”
贤妃在他对面坐下来，“臣妾也会心疼。可是有些事情，拖延的时间久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温砚礼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卷诏书，朕不会加盖印章。”
“臣妾知道陛下舍不得。”贤妃的语气依旧很温柔。
“可是公主还年纪小，总得有个人替她照看江山。父亲只是暂时帮忙管理一下，等公主长大以后，自然会把政权归还给她。”
“归还政权？”温砚礼笑了一声，声音很沙哑，“叶合正拿到玉玺之后，还会归还政权吗？”
贤妃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站起身来，端起那碗汤药：“陛下先把这药喝了吧。”
温砚礼没有动。
贤妃站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殿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御书房里面，叶合正坐在龙案的后面。
他面前摊开着那卷诏书，福安跪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发出声音。
叶合正开口说道：“陛下还是不肯吗？”
“回将军，陛下……”
福安仔细思考着用词，“陛下说，禅让皇位这件事情还需要再商议。”
“再商议。”叶合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
“都是无用功罢了。”他低下头看着诏书上空白的那一处
随后忽然开口说：“让贤妃去请求太后的手谕。就说，是替陛下向太后请安。”
贤妃看了他一眼：“太后不会同意的。”
“她不需要同意。”叶合正说，“她只需要让别人看见，她在这件事情上点了头。”
贤妃沉默了一小会儿：“那我去。”
太后被邀请到了慈宁宫正殿。
她坐下来之后，看见贤妃站在面前，手里捧着一卷黄绸。
太后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东西？”
“太后的手谕。”贤妃说，“臣妾替父亲来求一道。不需要太后说很多话，只写一句‘宫务暂时由叶将军协助处理’。”
太后看着她，慢慢地开口说：“哀家要是不写呢？”贤妃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改变。
她的目光落在太后手边那串断了的佛珠上，好像在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做。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太后没有写那道手谕。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一根立了很长时间的柱子，已经不会倒了。
同一天傍晚，消息传到了城西。
陆墨霖拆开纸条，看完之后递给其他人：
“太后没有松口。叶合正还没有拿到玉玺。”
裴晔说：“温砚礼还能够坚持多长时间？”
“不知道。”陆墨霖说，“但是他只要还没有写，叶合正就不敢对他动手。”
楚音姝站立于院子之中，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开口说道：
“那么我们要在温砚礼肯松口之前，赶紧去进宫。”
她将身体转过来，说道：“在什么时候开展行动，由太后进行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