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紧接着，秦北川弯下身子跪在地上：“末将领发誓一直跟随！”
一个人、两个人、成百上千的将士一个接着一个跪下来，刀和枪像树林一样排列着，呼喊的声音一层又一层地响起来，传遍了演武的场地：
“愿意跟随将军！”
“发誓要拥护楚娘子！”
在外面围观看的百姓也都纷纷弯下膝盖。
头发白了的老妇人被在旁边的年轻媳妇搀扶着跪了下来，粗糙的手掌按在了漠北的沙子和土上。
陆墨霖向前走了半步，眼睛的目光扫过台下成千上万的人影，声音低沉地说：
“温砚残害皇室的宗族人员、屠杀忠诚善良之人，天下臣民皆为愤恨。”
“楚音姝身负正统皇室血脉，今日立旗，不为谋反，只为拨乱反正。”
“撤下所有谢、陆二字军旗。”
段宇良站起来大声地喊道：“换旗帜！”
几个士兵快速地跑到旗杆那里，把往日将领统帅的大旗降了下来。
崭新的、素色的长旗帜慢慢地升上了高高的天空，猛烈的风把旗帜的面吹得鼓起来了。
陆墨霖从袖子里面拿出一面小小的令旗，用黑色的毛笔写了一个刚劲的“姝”字。
他把令旗递给了段宇良。
段宇良高高地举起令旗，提高声音宣告：“从现在开始漠北的全部军队，把‘姝’字作为军旗！”
旗手把小令旗固定在主旗的上面。
大的风席卷着吹过去，旗帜的面翻来翻去，很大的“姝”字挡住了半空中早晨的太阳。
台下所有的人一起抬起头，眼睛的目光紧紧地停留在那面新的旗帜上面。
谢无戈把头侧过去看着陆墨霖，声音很低地问：“你说，她要是看到这面旗帜，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呢？”
陆墨霖眼睛看着迎着风的长旗帜，淡淡地回答说：“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好好地活下去，自然会有她的归宿。”
谢无戈沉默了很长时间，轻轻地把头点了一下：“你说得是对的。”
台下有一个人高声地追问：“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把楚娘子接回来呢？”
谢无戈沉默着不说话。
陆墨霖也没有给出答复。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现在的情形有多严峻。
他们何尝不想赶紧救回楚音姝。
但是只要“姝”字的旗帜不倒下，漠北永远是她最结实的依靠。
在一千里远的地方，裴晔驻扎的简单的营帐里。
楚音姝靠着榻稍微休息一下，睡得很沉，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到处都是飞扬的沙子，一面很大的旗帜随着风飘动着。
她隔着模糊不清的烟雾和灰尘看不清楚旗帜上写的字，只感觉旗帜的身子裹着夕阳的温暖，就像从前宁远侯府庭院里面落日的光辉。
御书房。
空气的压力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满地都是破碎的瓷片，被撕碎的边关秘密报告散落在奏章的上面。
福安两条膝盖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温砚礼手里紧紧地攥着最后半张战斗报告，手指的关节都变白了，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六万精锐的士兵，全部交给马勇超。”
“他嘴里不停地说对朕忠诚没有二心，到现在就连谢、陆这两个人都阻拦不住。”
“真的是一条没有用处的废狗。”
福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您消消怒气。”
“朕如何能消气？”
温砚礼垂下眼眸向下看着内侍，“朕给你六万的将士，你到漠北去扭转局面，你能够办得到吗？”
福安用力地磕头，额头撞出沉闷的响声：“奴才没有能力，奴才犯下死罪！”
温砚礼把剩余的信纸全部撕成碎片，纸屑像漫天一样飘落：“传达旨意。”
福安急忙抬起头。
“谢家所有的人立刻被打入天牢，不需要进行审讯，要严格地加以看管。”
温砚迈着步子走到窗边，手指尖抵着窗框，寒冷的气息透骨：
“告诉谢筠，谢无戈在漠北做的那些事情，朕都会加倍地计算在谢家的头上。”
福安弯下身子接受命令，正准备退下。温砚又一次开口说道：“再调动八万的大军。”
“从南、东两个边境和京畿三大营进行抽调，半个月的时间之内完成集结。”
“传达谕令给领兵的将领，漠北如果拒绝归降，不需要留下活口，把全城踏平。”
福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陛下，南境的兵力全部空了，边防恐怕会有隐患……”
温砚礼眼睛底部泛起淡淡的红血丝，满是固执，“漠北一天不除掉，朕的龙椅一天坐得不安稳。按照旨意去办。”
福安不敢再多说话，弯下身子快速地离开。殿里面只剩下温砚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窗前，望向灰茫茫的天际。
脑海里面反复地浮现出楚音姝的模样。
自从从京城逃跑出去，一路上受到很多的庇护，谢无戈、陆墨霖、沈慕青，甚至是边关普通的百姓，全部都心甘情愿地为她舍弃生命。
他五根手指紧紧地攥住窗沿，骨节泛出青色，下巴绷得像弓弦一样。
轻柔缓慢的脚步声从外面到里面，珠帘轻轻地响。
贤妃怀抱着小公主走进殿中，身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气质温柔婉约。
温砚礼转过头，眼睛底部的凶狠气息还没有完全消散。
贤妃脚步停顿了一下，一瞬间之后又扬起温柔的笑意，弯下膝盖行礼：
“臣妾看见御书房长时间亮着灯火，公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父皇，正想得厉害。”
温砚礼的目光落在襁褓里面的孩童身上，冰冷的意思稍微褪去了几分，却并没有伸手去抱。
小公主含着自己的小拳头，口水沾满了手背，看见他，忽然咯咯地笑起来，粉嫩的牙床露了出来。
温砚礼的嗓音干涩：“她还很小，什么都不明白。”
贤妃轻轻地摇晃着襁褓，温柔地劝说：“陛下烦心的事情再多，也还有公主陪着。”
“孩子还需要您保护着长大。”温砚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公主攥紧的小拳头。
孩童立刻紧紧地攥住他的指尖，不肯松开。
他静静地站立着，望着怀里面的幼女，很长时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