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柠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吃饱了。
“那走吧，送你回去。”
他站起来，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依旧是从容不迫的。
徐柠愣了一下，这反应，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他会问的。
以他的性格，怎么会不问？
现在这样，倒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不对劲极了……
千泽野已经走到门口了，见她没动，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
徐柠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穿过走廊，从后门出去。
千泽野的保姆车已经等着了，司机拉开后门，千泽野先上了车，徐柠跟着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音玻璃升起来，前排和后排被完全隔开。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千泽野没说话，也没看她，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随手把手机丢在一旁。
车子缓缓启动。
徐柠坐在座位上，车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压抑的气氛，话还没出口，千泽野忽然侧过身来。
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座椅靠背上，整个人欺近过来，把她半包围在角落的狭小空间里。
车里的光线很暗，路灯的光影一明一暗地从车窗掠过，落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的眼睛是很深很深的黑色，这会儿看不出一丝笑意。
“谁弄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徐柠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紧贴着座椅：“你说什么？”
千泽野没回答，只是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开她肩头的衣领。
那个暧昧的红痕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
他的指腹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悬在那片痕迹上方，没有碰上去，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比直接触碰更让人头皮发麻。
“宝贝，我问你。”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低沉的、克制的语调，但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谁弄的？”
徐柠看着千泽野那双暗沉沉的眼睛，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她知道瞒不过去，也没打算瞒。
“我交男朋友了。”
她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千泽野的手指顿了一下，悬在她锁骨上方的那只手缓缓收回来，撑回她身侧的椅背上。
他没退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近得要命。
“男朋友？”
他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某种带着嘲讽的自嘲。
“谁？”
徐柠抿了抿唇，没说话。
千泽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嗤了一声：“程牧白？”
徐柠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是他。”
千泽野的眼神变了变，不是放松，反而更沉了。
他偏了下头，似乎在辨认她有没有说谎。
“那是谁？”
是谁见缝插针的，成了她的男朋友？
徐柠没有直接回答。
她垂下眼，然后做了一个让千泽野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慢慢环住了他的脖子。
千泽野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的手臂圈着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指尖搭在他后脑的发尾上，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千泽野。”
她叫他的名字，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千泽野没动，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说。”
“如果……我喜欢很多个人。”
徐柠的睫毛扇了扇，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
“你还会跟我继续做朋友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千泽野没说话，也没退开，就那样看着她。
他的眼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落了一片阴影，遮住了大半的情绪。
但徐柠还是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千泽野笑了。
但那笑容跟他平时那种痞里痞气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朋友？”
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徐柠，你觉得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徐柠心跳漏了一拍，圈着他脖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千泽野终于动了。
他抬手，握住了她搭在自己后颈上的手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攥紧，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占有感。
“你以为我在意你喜欢几个人？”
他的目光锁着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我在意的是，你从头到尾，就只把我当朋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嚼碎了咽下去。
徐柠的呼吸乱了。
她能感觉到千泽野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在忍。
忍得指尖都泛白了。
车窗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来，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只有那双眼睛，始终亮得不像话，里面有怒意，有不甘，还有那种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我……”
徐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圆这个场，但脑子忽然就短路了。
千泽野看着她这副难得慌乱的样子，忽然松开她的手腕，退开了几厘米。
但他没有完全退远。
他就那样半垂着眼看着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徐柠，你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心思，不明白他想要的东西。
“千泽野，其实喜欢我，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是个坏女人，是个借着他们势力一步步往上爬的人。
毕竟人的心不可能分成那么多份。
如果能，那一定是不够爱。
因为真的爱一个人，是不会任由自己的心，再装进去另一个人的。
千泽野看着徐柠，将她从座椅上拉起来，拉进自己怀中。
“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徐柠，你只需告诉我，我有没有这个资格，走进你的世界就行了。”
从前的千泽野，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就不甘心了？
不甘心跟她毫无关系，不甘心她跟别人扯上关系。
更不甘心，看着她和自己越来越远。
“告诉我，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