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晗卿站起来往外走，“这些，是顾家老夫人临终前交给我的。”
顾湛眼神闪烁，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住。
他咬着牙关不开口，也不求饶。
秦晗卿并没有停下脚步，从他身边越过，离开。
她走后，顾湛忍不住再次看向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看起来像鬼画符的东西，都是他亲手写的。
祖母去世那日他就在临安城，却没有任何身份能去送祖母一程。
祖母下葬那日，他远远跟在送葬队伍后面，只能遥拜祖母，送祖母。
他也听说祖母在临终前去见过秦晗卿，但不知道祖母会把这些东西给她。
其实，要不是现在亲眼看到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这些东西。
祖母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秦晗卿，是祖母从他疯癫的那段时间里看出了什么吗？
秦晗卿呢？
她为什么不问？
顾湛被拖到外面空地上，亲眼看着人搭架子，在架子下面摆上柴火，并在柴火上淋上桐油。
上辈子他听说赵律棠为了陈王的女儿火烧过秦晗卿。
是不是也是这样？
架子搭好，顾湛被五花大绑上去，捆在架子上。
这时候秦晗卿又出现了，她远远坐着，悠闲地喝着茶，并没有往他这边看一眼。
林笙一声令下，“点火。”
火把丢到柴火上，有桐油的加持，火势‘轰’地一声腾起来，火苗窜到三四尺高。
直到这个时候顾湛都不认为秦晗卿会真的烧死他，她就是在逼他承认真实身份。
他不能承认。
他做顾湛的时候干了太多错事，他现在只想用薛祁的身份，重新来过。
把他上辈子没有做完的事做完。
赵律棠若不愿归顺朝廷，他也不会让赵律棠跟陈王结盟一起与朝廷为敌。
上辈子太子殿下于他和整个顾家都有救命之恩，这辈子太子殿下再次给了薛家活路，他便是死也报答太子殿下的恩情。
当火舌舔到他身上的时候，灼热的刺痛感让他恐惧万分。
被火烧灼皮肉的痛苦，远远不是严刑拷打能比的。
他隔着火海望向秦晗卿，见秦晗卿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动容。
她在看他，没有不忍，没有后悔。
她是真的要烧死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这条命不能就这么没有任何价值就死了。
当火再次腾到他当面的时候，顾湛再也忍不住。
“秦晗卿。”
他大喊秦晗卿的名字，突然又降低了声音。
“我是顾湛。”
“我是顾湛。”
后面这一声，像是在喃喃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
但秦晗卿并没有叫人灭火救他，像是早就笃定了这个答案。
“韩栎，泼血。”
她也想试试，民间传说是不是真的。
狗血和大火，到底能不能驱除附在活人身上的孤魂野鬼。
顾湛被狗血兜头泼下，糊了一身。
他勉强睁开眼睛，再次看向秦晗卿。
视线透过血色，穿过大火，他的整个世界里都是一片血红，包括秦晗卿。
恍惚间，他看到秦晗卿眼睛血红，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秦晗卿站起来，朝火堆走了几步，方便能更清楚地看到火海里顾湛的变化。
没有。
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
呵……
什么狗屁传说，连强占活人身体的孤魂野鬼都驱除不了。
更不要说从自己的身体里重新活过来的鬼魂了。
秦晗卿暗暗长舒一口气。
顾湛惊慌大喊，“晗媛和孩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团聚。”
他竟然知道了秦晗玉的真实身份！
“灭火。”
秦晗卿本来也没有打算真的烧死他，还有些话要问他。
而顾湛在听到秦晗卿下令灭火后，才敢昏死过去。
“救活他。”
秦晗卿转身，看到贺呦呦站在不远处树荫下，愣怔地看着她。
神色惶恐，牙齿紧咬着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慢步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转身，并肩往回走。
“给段希的信写好了？”
贺呦呦像个木偶人一样被她牵着走，每走一步都显得木讷，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腿脚。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猛地醒神，脑子里循环都是秦晗卿问她的话。
她慢慢松了牙齿，试图说话，可嘴唇也是麻木的。
秦晗卿拿帕子轻轻给她擦去唇瓣上被咬出的血迹，再次重复刚才的话。
“给段希的信写好了。”
到这时候，贺呦呦眼里才逐渐恢复了神采。
“嗯。”
“写好了，我来把信给姐姐。”
她先去了书房，得知姐姐在这里才找过来的。
没想到找过来就看到大火里在烧人，而她那柔弱的姐姐，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姐姐从来都温柔善良，她连见血都怕，对城外那些流民都能善待，怎么可能会杀人？
偏偏这个时候火里的那个人大喊着他是顾湛。
他明明不是，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顾湛？
还有秦晗媛，三表姐不是早就病逝了吗？
这些疑问在她喉咙里翻来覆去，却又没有勇气问出口。
后知后觉地，她才感觉到了唇瓣上被咬破的痛感。
她把信交给秦晗卿，然后不知道自己是该留还是该走。
她试探着问，“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秦晗卿笑着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
“好，你先回去收拾吧。”
她既然不问，秦晗卿便也就不多说了。
本来这些事也不适合让她知道，她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叮嘱贺呦呦的婢女，“彩月，好生照顾你家夫人。”
彩月眼神闪躲，咽了几口唾沫之后点头。
“是，奴婢一定照顾好夫人。”
两人离开后，哪怕是走得远了也不敢出声。
直到回到住的地方，才敢说话。
彩月问主子，“夫人，王妃的意思，是不是让您不要乱说啊？”
贺呦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彩月唉了一声，“早知道我们就过去了，直接把信交给王妃的人就好了。
这下好了，我们看到听到那么多秘密，王妃会不会把我们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