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媳妇哭着喊，“别撕！求求你们别撕！我们把秀莲给你们，你们别撕通知书！”
村长一把拉住她，“你疯了？那是你闺女！”
“那怎么办？”村长媳妇哭得撕心裂肺，“秀莲要是上不了大学，这辈子就完了！”
苏婉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秀莲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还知道去抢录取通知书，这说不通啊。
不过这家人也太恶心了。
拿录取通知书威胁人，这种事也干得出来？她本来不想管的，可她看着上去抢东西的李秀莲，突然有了主意。
苏婉卿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走过去。
她走到王德贵跟前，笑眯眯地看着他，“王德贵，你手里的那张纸，是李秀莲的录取通知书，对吧？”
王德贵警惕地看着她，“是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苏婉卿说，“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录取通知书上写的是李秀莲的名字，不是你王德贵的。你撕了它，李秀莲上不了大学，可你也上不了。你图什么？图个痛快？”
王德贵愣了一下。
苏婉卿又说，“再说了，你撕了通知书，李秀莲还能补办。你信不信？她去学校说一声，学校就能给她再发一张。你撕了也是白撕。”
王德贵的脸色变了变，手里的纸捏得没那么紧了。
苏婉卿接着说，“可你要是撕了，你就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李秀莲要是去公社告你，你得赔钱，说不定还得蹲大牢。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王德贵的手开始抖了。他看着手里那张纸，又看了看苏婉卿那张笑眯眯的脸，咽了口唾沫。
胖女人在旁边急了，“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吓唬你！”
苏婉卿看着胖女人，笑了，“大娘，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您心里没数？您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找公安同志评评理。看看撕了别人的录取通知书，算不算犯法。”
胖女人的脸色也变了。
王德贵把手里的纸放下来，不敢撕了。可他还不甘心，指着李秀莲说，“她不跟我们回去，这通知书我就不给！”
苏婉卿叹了口气，“王德贵，你是不是傻？李秀莲现在是大学生了，她要去京城念书的。你把她弄回去，她能干什么？给你家干活？你养得起一个大学生？”
王德贵说不出话了。
苏婉卿又说，“再说了，你儿子那个情况，你心里没数？李秀莲就算回去了，她能待得住？她跑了第一次，就能跑第二次。你拦得住？你还能把她锁起来？”
王德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苏婉卿趁热打铁，“我要是你，我就拿着那一百五十块彩礼，再找个媳妇。找个老老实实的，能干活能生儿子的。李秀莲这种人，你留不住。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你不懂？”
王德贵犹豫了。
他看了看李秀莲，又看了看手里那张通知书，咬了咬牙，“那一百五十块彩礼呢？还我！”
村长连忙说，“还！一分不少还你！”
王德贵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通知书往李秀莲手里一塞，“拿着！滚！”
说完转身就走，胖女人跟在后头，那几个年轻小伙子也灰溜溜地走了。
李秀莲捧着那张通知书，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村长媳妇抱着她，哭得比她还厉害。
村长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可没哭。
他走到苏婉卿跟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苏婉卿摆摆手，“别谢我，我不是帮你们。我就是看不惯那家人。”
村长还是说了句，“谢谢。”
苏婉卿看着李秀莲蹲在地上哭，她就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她们两个人都哭够了，村长把看热闹的村民劝散了，等李秀莲被人扶进屋里，她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问：“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苏婉卿说，“算账。”
她抬脚走进了那间还没完全盖好的屋子。
屋子里的墙刚砌了大半，门窗还没装上，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方桌。李秀莲坐在床沿上，眼睛哭得红肿，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指节发白。
村长媳妇正端着一碗热水往她手里塞，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村长站在门口，脸上的皱纹比刚才深了一倍，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婉卿走进去的时候，村长媳妇抬起头，抹了把眼泪：“苏知青，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嫂子，”苏婉卿打断了她，语气很平，“我跟李秀莲有几句话要说。”
村长媳妇愣了一下，看看苏婉卿，又看看自家闺女，脸上浮起一丝犹豫。
“这……”
“就几句话。”苏婉卿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不冷不热。
村长拉了拉自家媳妇的袖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坐在一旁。
李秀莲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像是那上头有什么看不完的东西。
苏婉卿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安静了好一会儿。
“别装了。”
苏婉卿的声音不大，可在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村长和村长媳妇面面相觑，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李秀莲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摩挲着那张通知书，头也没抬：“苏知青，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苏婉卿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那我就说得明白一点。你没失忆，从头到尾都没失忆。”
李秀莲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苏婉卿，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委屈：“苏知青，你在说什么呀？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大夫都说我撞了头……”
“大夫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苏婉卿打断她，“你倒是会挑字眼。”
李秀莲的嘴唇动了动，眼圈又红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今天的事我真的谢谢你，可你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