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听着，嘴角抽了抽。她抱着胳膊，靠在老槐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嘶吼着，语气里满是崩溃和不甘，丝毫不在乎周围有没有人路过，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怨气，“都是她！都是李秀莲勾引我！她说只要我帮她毁了你，她就嫁给我，还说她娘会给我不少嫁妆！结果呢？结果她被二赖子睡了，她娘不仅不给我嫁妆，还逼着我娶她，还要我拿五十块彩礼！五十块啊！我哪里有那么多钱？”
苏婉卿站在原地，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反而闪过一丝嘲讽。
林文轩见她没说话，以为她心软了，又往前膝行了两步，伸手想去抓她的裤腿，“婉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你以前对我那么好，给我送鸡蛋、送麦乳精，我都记着呢。你跟陆时衍结婚，是被他逼的对不对？他一个黑五类，能给你什么？你回来吧，咱们重新开始，我保证以后对你好，再也不跟李秀莲来往了。”
苏婉卿往旁边挪了一步，躲开他的手。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文轩，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却冷得很，“林文轩，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林文轩愣了一下。
苏婉卿继续说，“我跟陆时衍结婚，是我心甘情愿的。他对我好，比你好一万倍。你拿什么跟他比？拿你那张破嘴？还是拿你那颗黑心？”
她顿了顿，又笑了，“再说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要陆时衍，还会要你？你是长得比他好看，还是比他有钱？还是比他年轻？我看你这小身板，那方面也不如陆时衍好吧？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跟条丧家犬似的，还有脸来找我？”
林文轩被她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但很快，他又往苏婉卿跟前凑了凑，“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鬼迷心窍！”
却被苏婉卿一脚拦住，“你别过来，看着你就恶心。”
“婉卿，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文轩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婉卿，我知道你嫌我脏，嫌我混蛋，可我真的没办法了！李秀莲那个破鞋，我死也不娶！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以前？”苏婉卿冷笑一声，“以前那是瞎了眼。现在眼睛好了，看不上你了。行了，别跪了，赶紧起来吧，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林文轩跪着扑上来抱住苏婉卿的大腿，“婉卿，婉卿，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知道你有钱，陆时衍在黑市上赚了不少，你借我一点，等我以后回了城，一定还你。”
苏婉卿听完，差点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冲动，弯腰凑近了些，一字一句地说，“林文轩，你听好了。第一，你还欠着我钱没还呢。第二，有钱也不借你。第三，你要是再敢来烦我，我就去大队部告你骚扰妇女。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直起身，拍了拍衣裳，转身就走。
林文轩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大喊了一声，“苏婉卿！你就不怕我拉着你同归于尽吗？”
苏婉卿脚步顿了一下，“就凭你？”
走到知青点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村西头那边，陆时衍应该还在收拾房子。
她想，晚上得跟他说一声，让他提防着点林文轩，万一那家伙狗急跳墙，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她推开知青点的门，陶红梅还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她回来，抬起头笑了笑，“婉卿，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苏婉卿摆摆手，“路上遇见一条疯狗，吓了一下。”
陶红梅也没多问，低下头继续搓衣裳了。
苏婉卿走进屋，坐在床边，想着刚才林文轩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膈应。
那些话，这人也真说得出口。
当初他跟李秀莲合谋害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现在事情败露了，倒想起来哭鼻子了。
她摇摇头，躺下来歇了一会儿。
可脑子里头乱糟糟的，怎么都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来，拿出记工手册，把今天没算完的工分接着算。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心里头慢慢就静下来了。
窗外的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边烧起一片红霞。
苏婉卿把最后一笔工分记好，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
第二天一早，苏婉卿是被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闹醒的。
外头天刚亮，知青点的院子里就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不高，可架不住人多，嗡嗡嗡的，跟苍蝇似的。
她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想再眯一会儿，可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几声夸张的“哎呀我的天”，她实在睡不下去了。
坐起来的时候，陶红梅正好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半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婉卿揉了揉眼睛，“红梅咋了？外头出什么事了？”
陶红梅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床边，压低声音，可那声音里头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婉卿，你可不知道，昨天晚上林文轩跟李秀莲一家打起来了！打得可厉害了，林文轩脑袋都被开瓢了，流了一地的血，半夜送到公社卫生院去的！”
苏婉卿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打起来了？为什么打起来？”
“还不是因为那档子事！”陶红梅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下去，凑到苏婉卿耳边，“昨儿晚上，林文轩跑去李秀莲家，说要退婚，说他死也不娶李秀莲。李秀莲她娘哪能干啊，指着林文轩的鼻子骂，说他毁了她闺女清白，要是不娶就去公社告他。林文轩也急了，说李秀莲是被二赖子睡的，跟他有什么关系，凭啥赖上他。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后来就动起手来了。”
苏婉卿听着，脑子里头慢慢浮现出画面。
林文轩那副德行，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一把，说什么不想娶破鞋，她当时就觉得这人要出事，没想到闹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