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卿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脸，轻声喊：“小鬼？喂？醒醒，喝点粥再睡。”
小男孩没一点反应。
她又拍了拍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更柔了：“醒醒，喝点热粥，喝完再睡。肚子不饿吗？”
小男孩的眼皮动了动，慢悠悠地睁开了。
他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白分得清清楚楚，可眼窝陷得深得很，显得眼睛格外大，看着有点吓人。他盯着苏婉卿，眼神里带着茫然，还有点怯生生的害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个字。
苏婉卿冲他笑了笑，声音软乎乎的：“别怕，姐姐不是坏人。你在路上晕倒了，姐姐把你带回来的。饿不饿？姐姐给你熬了鸡蛋粥，可香了，你尝尝？”
小男孩看了看苏婉卿，又瞥了眼旁边的陆时衍，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更拘谨了。
苏婉卿立马瞪了陆时衍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都怪你，吓着孩子了”。
陆时衍识趣得很，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坐到远处的椅子上，尽量不挡着孩子的视线。
小男孩这才稍稍放松了点，可还是不说话，就用那双大眼睛，一会儿看看苏婉卿，一会儿瞟一眼床头柜上的粥碗。
苏婉卿把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想让粥凉得快些。勺子一动，金黄色的蛋花就在浓白的粥里飘起来，碧绿的葱花点缀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姐姐放了鸡蛋，还放了葱花，可好喝了。”她轻声哄着，“你尝一口，要是不喜欢，咱们就不吃，好不好？”
她舀了一小勺粥，先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碰，确认不烫了，才慢慢递到小男孩嘴边。
小男孩盯着那勺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粥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鸡蛋的鲜香混着米粥的甜香，还有一点点葱花的清爽，光是闻着，肚子就咕咕叫。他真的好久没闻到过这么香的东西了。
犹豫了一下，他慢慢张开了嘴。
苏婉卿把勺子轻轻送进他嘴里。
粥一入口，小男孩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米粥熬得稠稠滑滑的，不用嚼，顺着喉咙就咽下去了。米香混着蛋香，在嘴里慢慢化开，暖乎乎的，熨帖得很。蛋花又嫩又软，滑过舌尖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咸鲜，还有一丝丝甜。葱花不冲人，只有淡淡的清香，把整个味道都提得更顺口了。
喝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舒服得他差点哭出来。
他咽下第一口，嘴巴立马又张开了，眼神里满是渴望。
苏婉卿笑了，又舀了一勺，这次多舀了点蛋花。金黄色的蛋花在勺子上颤巍巍的，嫩得跟豆腐脑似的。
她小心地送进他嘴里，蛋花入口就化，鸡蛋的鲜香裹着米粥的甜味，好吃得他眯起了眼睛。
小男孩嚼都没嚼，一口就咽下去了，嘴巴又张得大大的，跟只等着喂食的小鸟似的。苏婉卿喂得慢了点，他就用那双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她，可怜极了。
苏婉卿忍不住笑出声，轻声哄：“慢点吃，别噎着。还有很多呢，没人跟你抢。”
她放慢了速度，一勺一勺地喂，每一勺都吹得不烫了，才敢递到他嘴边。
小男孩吃了小半碗，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是不想吃了，是胃里暖和了，舒服了，困意就涌上来了。
他眼睛半睁半闭的，嘴巴还在机械地动着，可嚼着嚼着就停了，直到勺子递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又张开嘴。
苏婉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心疼又觉得好笑。
“再吃两口就不吃了，好不好？”她轻声问，语气里满是温柔。
小男孩轻轻点了点头，又张开了嘴。
苏婉卿又喂了两勺，把勺子放进碗里，拿干净的布给他擦了擦嘴角：“好了，先吃这么多，等会儿饿了再吃。一下子吃太多，你的胃会受不了的。”
小男孩看着她，还是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满足，明摆着是在说好喝。
苏婉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故意逗他：“好喝吧？跟你说，姐姐做的鸡蛋粥，可是最好喝的。你睡一觉，养养精神，锅里还有。”
小男孩没什么反应，困意已经盖过了一切。
苏婉卿帮他把被子掖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睡吧，睡饱了就有力气了。”
小男孩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嘴角似乎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苏婉卿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一碗普通的鸡蛋粥，就能让他这么满足，平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她端着空了大半的碗站起来，轻轻走出屋，来到外屋。
陆时衍立马跟了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了？孩子肯吃吗？”
“睡了。”苏婉卿把碗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心疼，“这孩子瘦成那样，一看就是长期没吃饱，胃都饿坏了，不敢让他多吃。”
陆时衍皱了皱眉，语气也沉了些：“看他的穿着，不像是穷人家吃不起饭的孩子。”
苏婉卿点点头，赞同道：“我也觉得。他那件蓝布衫，是细棉布的，不是咱们平时穿的那种粗布。鞋也是百货大楼才有的小皮鞋，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不知道怎么弄成这样了。咱们明天还有一天假期，后天就得回大队，这孩子总不能跟着我们回去。”
“等他醒了，再好好问问，知道他家在哪儿，就送他回去。”陆时衍说，语气很肯定。
苏婉卿应了声“嗯”，心里却莫名有点舍不得。这孩子太乖，也太可怜了。
陆时衍看着她那副心软的样子，忍不住打趣：“媳妇儿，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有耐心的样子，以前对我，可没这么温柔。”
苏婉卿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娇嗔，“你能跟这孩子比吗？这孩子乖得让人心疼，换谁都会心软的。”
苏婉卿和陆时衍守在屋外，没敢走远。他们怕屋里的小男孩醒了，再出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