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记忆有些断片——昨晚喝了酒，然后遇到了杀手，裴铮拉着她跑，再然后……她好像靠着他就睡着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有些昏沉。
屋里很暗，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丝晨光。她转头看向旁边，裴铮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上，上半身没穿衣服，正低着头在手臂上抹什么东西。
血腥味就是从那边飘过来的。
桑禾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裴铮？”
裴铮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醒了？”
桑禾没回答，掀开被子下了床，快步走到他面前。借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他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肘，像是被刀划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周围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有些狰狞。
“你受伤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皮外伤，不碍事。”裴铮把药瓶放下，准备把衣服拉上去。
桑禾按住他的手：“别动。”
她蹲下身，凑近了仔细看那道伤口。伤口边缘整齐，是被利器划开的，深度不算致命，但也不轻。如果当时那一刀再偏一点，砍到骨头，这条胳膊就废了。
“昨天晚上伤的？”
“嗯。”
“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裴铮说，“而且也不严重，我自己能处理。”
桑禾没有接话，从药箱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新的金疮药，蹲在他面前，开始给他重新包扎。
她的动作很轻，但手指微微发抖。
“裴铮。”
“嗯。”
“昨晚是因为我喝醉了，跑得慢，你才受伤的。对不对？”
裴铮没有回答。
桑禾低着头，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声音闷闷的：“如果我没喝那几杯酒，反应快一点，你不至于伤成这样。”
“跟你没关系。”裴铮说，“那些人是有备而来，跟你在不在没关系。”
“可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
“桑禾。”裴铮打断她，“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桑禾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手臂上，温热的。
裴铮愣了一下，伸手抬起她的脸。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你别说那个字。”桑禾拍开他的手，擦了擦眼泪，“你是我未婚夫，你得好好活着。”
裴铮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心里软了一下，没有再逗她。
桑禾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她把布条缠好，打了个结，又检查了一遍松紧。
“好了。这几天不要提重物，伤口不能沾水。”
“知道了。”
桑禾站起来，把药瓶收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他。
“裴铮，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冲着你来的。”裴铮说，“我回青石镇的消息没几个人知道，但你的行踪不难查。”
“那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但目的无非是两个——要么杀了你，要么绑了你威胁我。”
桑禾攥紧了拳头。
“三王爷的人？”
“不一定。但八九不离十。”裴铮把衣服穿好，“这次回去之后，我让阿九多带几个人保护你。另外，柳无痕那边也得查一查。京城有人出入，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觉得柳无痕知道？”
“他肯定知道。”裴铮说，“只是他愿不愿意告诉我们，是另一回事。”
桑禾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明天就回京城。”
“不急。先把伤养两天。”
“你的伤不重，坐车没问题。”桑禾说，“早点回去，早点查清楚。”
裴铮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后天走。”
出发那天早上，桑禾起得很早。
她把行李收拾好，又把铺子的事情跟孙秀娘交代了一遍。孙秀娘虽然舍不得，但知道她婚期快到了，也没多留。
“桑姑娘，你放心回京城吧。铺子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有事写信给我。”桑禾说，“我会让人送信回来的。”
孙秀娘点头，塞了一包刚做好的桂花饼给她：“路上吃。”
桑禾接过饼，拍了拍她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裴铮骑马走在旁边，阿九赶车。马车出了青石镇，上了官道。
走了半天，裴铮在路边找了个茶棚歇脚。桑禾下车活动了一下腿脚，刚走了两步，就觉得一阵眩晕。
昨晚的宿醉还没完全消，她这几天又没好好休息，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她扶着车辕，晃了一下。
裴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
“怎么了？”
“有点晕。”桑禾按着太阳穴，“可能是没睡好。”
裴铮皱眉：“让你多歇两天，你非要赶路。”
“婚期快到了，不能拖。”
裴铮没有再说，搂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桑禾的额头抵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皂角香，忽然觉得有些安心。
“裴铮。”
“嗯？”
“你说，我嫁给你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只会待在府里的王妃？”
“你想当什么样的王妃？”
“我想继续做生意。”桑禾说，“青石镇的铺子，京城的酒楼，我还想开更多。”
“那就开。”
“可是王妃做生意，会不会被人说闲话？”
裴铮低头看着她：“你以前怕被人说闲话吗？”
“以前不怕。现在……”桑禾想了想，“现在也不怕。就是怕给你丢人。”
裴铮笑了：“你做什么都给我长脸，不会丢人。”
桑禾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不许拦着我开店。”
“不拦。”
“也不许说我不够体面。”
“不说。”
“那你也不许嫌我太忙。”
“不嫌。”
桑禾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安彻底散了。
“裴铮。”
“嗯？”
“我想亲你。”
裴铮愣了一下。
桑禾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她退开，转身往马车走去。
裴铮站在原地，看着她故作淡定的背影，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他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怀里。
“就一下？”
桑禾的脸红了：“那你还想怎样？”
裴铮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茶棚里的几个客人看到了，有人吹了一声口哨。阿九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桑禾起初还挣扎了两下，后来就不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铮松开她。
“这样才算。”
桑禾的脸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走了，赶路。”
她挣开他的手，快步上了马车，把帘子放下来。
裴铮站在外面，看着晃动的车帘，心情很好。
他翻身上马，对阿九说：“走吧。”
马车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