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天后，装修队进场了。阿九也带回了人牙市场的消息。
“桑姑娘，人牙市场那边有几个合适的，您要不要去看看？”
“去。”
桑禾跟着阿九去了人牙市场。
市场里还是老样子，各种人蹲在路边，面前放着木牌，写着各自的出身和特长。桑禾一个个看过去，大多不满意。
有的太年轻，看着不稳重。有的太精明，看着不老实。
走到市场最角落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蹲在一根柱子旁边，低着头，面前放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会做饭，会洗衣，什么粗活都能干。”
她的脸很黑，不是天生的黑，像是常年晒出来的。五官倒是周正，但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左边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看起来有些吓人。她的衣服很旧，打着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桑禾走过去，蹲下身。
“你叫什么？”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桑禾一眼。
她的眼神让桑禾心里一动。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眼神，不卑不亢，虽然处境落魄，但眼睛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沉默的倔强。
“阿朱。”女人的声音有些哑，“桑姑娘，我知道你。你是东街那个开点心铺子的。”
桑禾有些意外：“你知道我？”
“听说过。你做的点心好吃。”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给人做粗活的。”阿朱说，“烧火、洗衣、做饭，什么都干。”
“你脸上的伤……”
阿朱沉默了一下，说：“我男人打的。他说我生不出儿子，还说我偷人。其实我没有。他就是想找个借口休了我。”
桑禾皱起眉。
“他把你赶出来了？”
“对。打了一顿，扔了包袱，把门锁了。”阿朱说，“我娘家没人了，只能来这卖身。”
“多久了？”
“半个月。”
桑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会做菜吗？”
“会。我男人以前在饭馆做厨子，我跟着学过一些。”
“你来我铺子帮忙。工钱一个月八百文，包吃住。干得好年底有奖金。”
阿朱愣住了，看着桑禾，有些不敢相信。
“桑姑娘，你……你要我？”
“对。”桑禾说，“你愿意吗？”
阿朱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愿意……我愿意……”
她站起来，要给桑禾磕头。
桑禾扶住她：“别跪。以后跟着我干活，不用跪。”
阿朱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桑禾带着阿朱回了铺子，给她安排了一间厢房住下。
阿朱干活很麻利，第一天就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后厨的锅碗瓢盆被她洗得锃亮，连灶台边角的油渍都擦干净了。
桑禾看着，心里暗暗点头。
阿九在旁边说：“桑姑娘，您眼光不错。这人干活利索。”
“嗯。”桑禾说，“就是脸上的伤，怕吓到客人。”
“那怎么办？”
“让她在后厨帮忙，别上前堂就行。”
阿朱听到桑禾的话，走了过来。
“桑姑娘，我不怕上前堂。”她说，“我这张脸虽然吓人，但我不偷不抢，不怕人看。”
桑禾看着她，笑了。
“行。那你就听我安排。什么时候上前堂，什么时候在后厨，我说了算。”
“好。”
晚上，桑禾回到王府，跟裴铮说了今天的事。
裴铮听完，说：“你倒是敢用人。脸上有疤的人，一般铺子不敢要。”
“她眼神干净。”桑禾说，“而且她跟我一样，都是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这种人，干活踏实。”
裴铮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因为我也是别人看不到的人。”桑禾说，“当初在青石镇，谁看得起我？一个被退婚的屠户女。要不是我自己硬撑，早就饿死了。”
裴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桑禾靠在他肩上。
“我知道。”
院子里很安静，月光洒在地上，亮如白昼。
“裴铮，你觉得我的酒楼能开起来吗？”
“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做什么都能做成。”裴铮说，“在青石镇是，在县城是，在京城也会是。”
桑禾笑了。
“你倒是比我自己还信我。”
“因为我看过你走过的路。”
桑禾没有再说话，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她想，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不怕。
第二天一早，桑禾起来的时候，阿朱已经在厨房里了。
她蒸了一锅馒头，熬了一锅粥，还炒了两碟小菜。灶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
“桑姑娘，早饭做好了。”阿朱说。
桑禾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暖了一下。
“你几点起的？”
“卯时不到。”
“以后不用起那么早。”
“习惯了。”阿朱说，“以前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火做饭，晚了一会儿就要挨打。”
桑禾没有再说。
她坐下，夹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很暄软，带着麦香。
“好吃。”
阿朱笑了，笑得有些局促。
“桑姑娘不嫌弃就好。”
桑禾吃着馒头，想着以后的日子。
酒楼还没开张，但帮手已经有了。
接下来，就是等装修完，定菜单，招客人。
一步一步来。
她有耐心。
因为她知道，好的东西，值得等。
春花在酒楼帮工的第三天，桑禾就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春花学东西快得惊人。桑禾教她揉面，她看一遍就会。教她包鲜花饼的褶子，她包了三个就比桑禾包得还好看。教她调馅料的比例，她拿个小本子记下来，第二天就能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你这手也太巧了。”桑禾站在案板边，看着春花利落地把一盘鲜花饼胚摆进烤盘，“以前真没学过？”
“没有。”春花摇头，“就是以前给我男人那饭馆打下手的时候，偷看过几眼。他没让我上过灶台，说我笨手笨脚的。”
“你哪里笨了？”桑禾说，“你比很多干了几年的老师傅都灵光。”
春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上的活却没停。
桑禾看着她，心里琢磨着。酒楼开张后，后厨需要一个人坐镇。她不可能天天待在酒楼里，东街的点心铺子也需要照看。如果春花能撑起来，她就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