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静静看着白嘉语，等待他的确认。
过了好一会儿，白嘉语才语带苦涩地说：“……这个女娘，好像确实是我姨娘。”
姜羡宝平静地说：“不能说好像，你只用说，是，还是不是。”
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嘉语虽然比姜羡宝大了一轮还有余，却还是被她的气势，吓得条件反射一样点头：“是，是我姨娘。”
姜羡宝满意：“抱着襁褓的女娘，确认为年轻时期的云瑞欢，白正理的媵妾。”
她刚说完，那从卦盘的树枝卦象上投射出来的影像，又有了变化。
年轻的云夫人，直接来到云媵妾身边，弯腰将那襁褓从她手中抱走。
云媵妾有些不舍，一直牢牢抱着那个襁褓。
那云夫人却没有心情跟她争执，直接抬手，啪地一巴掌，扇在云媵妾脸上。
那抱着襁褓的女娘终于松了手。
她用手捂着自己被打的那边脸，脸露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嫡姐。
明艳靓丽的云夫人用手逗着襁褓里的孩子，然后对着云媵妾说了几句话。
云媵妾的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终于下决心般点了点头。
云夫人脸上露出得意地笑容，抱着那孩子离开。
等她跨出房门的时候，那投影的视角，陡然拔高。
可以看出这个房间，是在一座庄园里面。
这个庄园占地不算广，应该是个十亩左右的小庄。
视角再拔高，可以看见这庄子周围的情形。
四周都是平原，还有弯弯曲曲的河流，大大小小的池塘。
好一派鱼米之乡的景象。
姜羡宝突然出声，问白嘉语：“白二郎君，这个庄子，是你们家的吧？”
“在什么地方？”
白嘉语老老实实摇头：“没有，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庄子。”
姜羡宝有几分愕然：“……连你都没有见过？那么那个白痴，应该也没有见过吧？”
她说的白痴，当然是白嘉启了。
白嘉启确实一脸痴呆的茫然之色，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
她的视线掠过白嘉启，看向白正理，正要开口问他，就听见一阵熟悉的金属铿锵之音响起来。
正是不久前进来的禁夜司新任都察使。
他说：“这是南方云中郡，清州浙水府，渌渚县外的一个庄子。”
“那条河，就是云中郡最大的河流——清江的一条支流。”
姜羡宝脑海里迅速回忆她收集过的有关刑部尚书府白家的信息。
她愕然说：“白家并没有产业在云中郡青州浙水府。”
白正理眯了眯眼，一字一句地说：“姜卦监，对我白府的产业，倒是如数家珍？”
姜羡宝看也不看他，随意摆了摆手，说：“过奖过奖。”
“本官只是记性比较好，看过的卷宗都记得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白正理：“！！！”
他可没有在夸她！
这小女娘，年岁不大，脸皮怎么恁地厚实？！
那禁夜司新任都察使平静地说：“如果以前有，如今没有，那就是处理了。”
姜羡宝点点头，唤了人过来说：“去找顾司文，让他帮本官查一下白府这四十多年的产业买卖记录，看看有没有卖过一栋位于云中郡清州渐水府的庄园。”
那人领命而去。
白正理心里一沉，但是面上还是一派镇定。
姜羡宝手里摩挲着铜钱，感慨说：“白尚书不愧是刑部大拿，是懂怎么销毁证据的。”
“这庄子，怎么说也算是证据之一，所以很多年前就处理了。”
“到现在不知转手多少次，再多的证据，也都付诸东流了。”
“高！实在是高！”
她朝白正理竖起大拇指。
说得好像已经确认白正理销毁证据了。
白正理被气的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说：“姜卦监，不管白府有没有这房产，都与本案无关。”
姜羡宝歪了歪头，说：“怎么就没有关系呢？”
“这个案子，是有关云夫人的妖化案。”
“既然是妖化，当然要从头查起，追根究底，挖出最深刻的根源，才能结案。”
“不然的话，但凡有一点错漏，对大景朝的普通人来说，都可能是灭顶之灾。”
“白尚书身为刑部尚书，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嘛？”
白正理脸色渐渐变红。
压抑不住的怒气，还是在他面上显现出来。
他也是做刑名的，哪里不知道姜羡宝在故意扩大这个案子的严重程度，从而捞取更多的好处。
如果他不是姜羡宝的对头，不是这个案子……苦主，他也会很欣赏姜羡宝的做法。
可惜，他们注定，是没法成为一家人了。
白正理闭了闭眼，呼吸再一次平顺下来。
姜羡宝微微一笑，将手一招，那卦盘的树枝卦象投影，全数消失。
她再次扔出手中的铜钱。
六次之后，新的卦象，在那悬在半空中的卦盘上，出现了。
姜羡宝仔细看了一会儿，平静地说：“这第二卦，名为【辞藏锋】。”
“此卦上兑下坎，既为泽水困，又为腹中坎。”
“坎，意为凶险暗藏。”
“兑，却有闭口不言的意思。”
“困者，困于言，困于心。”
“此卦坎水在内，兑泽在外，外有言辞，内藏隐情。”
“藏锋不露，说明知情之人，并未将全部秘密说出口。”
“可任何秘密藏得再深，终究还是有形在外。”
“那两道交错的纹路，是不是云夫人和她庶妹的命数纠缠？”
“嗯，这一卦，好像有点意思。”
姜羡宝喃喃说着，收回卦盘上的铜钱，只留下一个六个线条组成的卦象。
很快，卦盘上方浮起一片血色薄雾。
薄雾之中，隐约显出一支短刺。
那短刺的模样精致小巧，说是一支发钗都不为过。
刺身之上，有两道细纹，一道明亮，一道暗沉，彼此交错。
忽然间，那暗沉的细线裂开，从里面露出一道极细的黑线，顺着刺身一路蔓延。
血色薄雾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形线条。
像是简笔画的人物侧影。
那刺身上刚刚出现的黑线，就这样急速往前，射向前面那道简笔人像剪影。
简笔人像倏然消失。
卦盘上那【辞藏锋】的卦象，这时光芒大作，投射向前方。
姜羡宝立即催动自己第四境巅峰大卦宗师的卦力，助力那影像具现。
这一次，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用力，具现出来的影像，都没有第一卦清晰。
这一卦的影像投射，就像是曾经在现世的幼年乡间，家里没有钱，寅水阿婆去废品收购站，花了很少的钱，买了一台不知道多少年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姜羡宝那时候还小，高高兴兴在家里天天看那台人物都老花了的黑白电视机。
人物的脸部都看不清楚，只有身形和姿态，还能听个音。
而这一卦的影像，同样只有影像，没有声音。
他们只模模糊糊看见，在一个风景秀丽，有山有水的地方，有一群女娘，在野外郊游。
接着画面突变，有一个小女娘，从远处狂奔而来，像是有人在追她。
等她跑到跟前，那群女娘里，突然有一个人的模样，倏地清晰起来。
这女娘，正是他们在上一个卦象里见过的，云夫人的庶妹，白正理的媵妾——云瑞欢。
她已经是一副少妇的打扮，穿着一袭淡烟粉色齐胸宽松襦裙，外罩青色轻罗衫。
乌发松松绾成低髻，鬓边斜插一支银簪。
云瑞欢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又怀孕了。
如果大家没有看错，这一次，她怀的是应该是白府的二郎君——白嘉语。
白嘉语这时又苦涩的看了依然昏迷的生母一眼。
姜羡宝却被那影像里出现的那个奔跑的小女娘吸引住了。
这小女娘跑到云瑞欢跟前，不知道说了什么。
云瑞欢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比划了两下，就很决断地拉着小女娘的手，让她站到自己身后那群侍女中间。
没多久，两个壮汉模样的人追了过来。
他们在不远处看着，却不敢走过来。
因为这群郊游的女娘，一看身份就不一般。
那俩壮汉穿的普普通通，虽然看不清眉眼，但是神情却能看清楚，畏畏缩缩，一看就不像是有后台的人。
因此他们也只是在不远处观望了一阵子，就朝别处追过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中年仆妇模样的女娘，从远处走来。
云瑞欢刚才救下的那位小女娘，高兴地冲出来，抱着那仆妇又笑又跳，很是欢喜的样子。
这中年仆妇朝云瑞欢躬身行礼，应该是在感谢她救了她家小主人。
两人联袂而去。
云瑞欢摸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接着，影像的视角拉远，场景变幻。
这一次，影像清晰了不少。
因为这一次出现的，是云夫人云瑞喜，和她的庶妹，也是白正理的媵妾云瑞欢。
云瑞欢应该刚刚生下第二个孩子。
云瑞喜又是来看孩子的。
她从云瑞欢怀里抱起了襁褓，逗弄了一会儿，就还给云瑞喜了。
很明显，她似乎对这第二个孩子，不太满意。
她在云瑞欢房里没待多久，就匆匆离去。
影像里，云瑞欢看着云瑞喜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神情很快坚定下来。
下一秒，她从自己脖子上，扯下一个吊坠。
姜羡宝一看见这个吊坠，顿时呆住了。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