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县令拍马不成,拍到马腿上,忙尴尬地说:“姜卦判放心,您把所有的单子都准备好,我们一定照三倍赔偿。”
姜羡宝淡淡地说:“你们拿了什么,自己不知道?还要我们准备单子?”
尤县令忙解释说:“下官的意思是,您有个清单对照,就知道下面那些杀才,有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
姜羡宝点了点头:“我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
“这是依照大景朝的律法行事,可别说我以大欺小。”
说话间,几人脚步不停,已经走出了女牢。
姜织纨和姜羡瑶虽然走在最后面,但此刻互相搀扶着,也走了出来。
两人已经有一年多,没有亲眼见过阳光了。
此刻被牢房外面的阳光一照,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等适应了屋外的光照,才眯起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
真没想到,她们还有出来的一天!
前方陆奉宁和贺孟白一起,已经背着白嘉言快步往县衙大门走去。
姜羡宝落在后面,等着姜织纨和姜羡瑶。
等这二人过来了,她轻声说:“阿娘、阿姐,我答应了陆郎将,允许他在我家住几天。”
“家里,还有待客的空屋子吧?”
姜织纨和姜羡瑶苦笑着点点头。
姜织纨说:“屋子有很多,但只是,我们一年多不在家,家里……恐怕乱糟糟的,会不会……委屈了陆郎将?”
中郎将,是正五品,姜织纨还是知道轻重的。
姜羡宝想了想,说:“也是,家里一年多没有住人,又被人抄过,暂时不适合住回去。”
“这样吧,我们先去客栈住着,等我把赔偿拿到手了,咱们再去别的坊市,买一套房子吧。”
姜织纨嘴唇嗫嚅着,小声说:“那是我们姜家祖传的屋舍……”
姜羡宝说:“我也不是说不要那房子。”
“只是现下,不好马上住进去。”
“一年多没住人,要打扫修整的地方太多了。”
“再说阿爹这个病,你们放心让他住那种脏兮兮可能长了霉的房子嘛?”
“那对他的肺,可是很不友好。”
姜羡宝这么一说,姜织纨和姜羡瑶又犹豫了。
对于她们来说,白嘉言的身体健康,当然比一套祖宅要重要。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姜羡宝又说:“先在客栈住几天,住宿费用,我会让那个让你们入狱的人,全数承担。”
“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姜羡瑶听了,恨恨不平地说:“只是出点住宿费?这也太便宜他们了!”
姜羡宝说:“当然不只是住宿费。”
“这只是一部分罢了。”
“我说了,他们害你们的,我要全数给他们三倍还回去!”
仁通县那些抄她家的人,她要三倍赔偿。
但是那幕后黑手,可不是三倍赔偿,就能了事的。
她姜羡宝,要的是公平。
何为公平?
当然是以血还血,以命还命,以病……还病!
她会把自家阿爹、阿娘和阿姐这一年多的遭遇,三倍还回去,这才叫公平。
什么?
你说“欠一还三”不公平?
不好意思,你是先撩者贱。
对于挑事者,还击的时候不把他们打怕了,以后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
好人不该用枪指着,好人也不能息事宁人。
不然只会让人都认为好人好欺负。
这一次不行,下次再来!
姜羡宝只想把那些人这一次伸出来的手,全数斩断。
姜羡瑶见了,想起姜羡宝小时候的包子样儿,不由感叹不已。
她抱着姜羡宝的胳膊,小声说:“阿宝小时候,别人欺负你,你不仅不会还回去,有时候还为那些欺负你的人说好话……”
“阿姐怎么教你,你都不听,现下怎么想过来了?”
姜羡宝沉默片刻,说:“在外面吃了亏,自然学了乖。”
姜羡瑶也很心疼,说:“果然啊,人教人,万次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阿宝,你在外面吃苦了。”
姜羡宝:“……”
她叹口气,说:“……没有阿姐和阿爹、阿娘吃的苦多。”
姜羡瑶:“……”
她是万万没想到,本来以为在外面吃尽苦头,甚至有很大可能没命的阿妹,却说没有他们这一年吃的苦多。
姜羡瑶完全不信姜羡宝的话,只以为她懂事了,这是为了不让她和阿娘担心,才故意这么说。
果然,姜织纨也是这么想的。
她走到姜羡宝另一边,挽住她另一边的胳膊,心疼说:“我家阿宝,真的长大了。”
姜羡宝:“……”
她的个子是挺高的,比阿娘和阿姐,都要高一个头。
也就比阿爹矮一些。
看来,原身能长这么高,靠的是她阿爹的基因啊……
姜羡宝心里想着,已经跟着姜织纨和姜羡瑶,走出了县衙衙署的大门口。
陆奉宁和贺孟白把那两辆马车赶过来了。
姜羡宝也不在意,扶着阿娘和阿姐,上了她和陆奉宁、阿猫阿狗坐的那辆车。
结果上去之后,她没看见陆奉宁和阿猫阿狗,这里居然是一辆空车。
姜羡宝心想,难道大家都挤到贺孟白那辆车上了?
那车本来就比这辆车要小,怎么挤得下?
姜羡宝想着,对姜织纨和姜羡瑶说:“阿娘,阿姐,你们等一会儿,我去看看阿爹那边怎样了。”
姜织纨和姜羡瑶也要去看看。
姜羡宝怎么劝也劝不了,只好又跟他们一起下车,来到第二辆车门口。
果然,阿爹躺在车的左边,贺孟白坐在打横的地方,郝有财带着李小郎、阿猫和阿狗,坐在另一边。
陆奉宁不在车里。
姜羡宝四处看了看,才发现陆奉宁坐到了前面赶车的地方。
她想了想,对车里的阿猫阿狗说:“阿猫、阿狗,你们下来,跟我一起坐后面那辆车。”
阿猫阿狗欢呼一声,不等郝有财招呼,自己就扑通扑通跳下车。
姜织纨和姜羡瑶看着白嘉言好好躺在马车里,才放了心。
两人的目光,看向了刚刚跳下车的两个小孩子。
看上去也就三四岁大小,但是大大的眼睛,胖胖的小脸蛋,五官看上去无比标致可人,是两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小孩子。
姜织纨忍不住说:“这是谁家的孩子?这好看劲儿,跟阿宝小时候有一拼呢……”
姜羡瑶笑着说:“更加可爱,但是……没有阿宝小时候好看。”
姜羡宝只想抚额。
她忙说:“咱们快上车,先回通济坊把家里的封条揭了再说。”
大家一齐点头。
姜羡宝又走到前面,对着陆奉宁谢了又谢。
陆奉宁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姜卦判不要客气,我还指着在你家蹭几顿饭呢。”
这话说得贺孟白眼睛都红了。
他从车窗里探出头,对姜羡宝说:“姜卦判,我也要去蹭!”
姜羡宝:“……”
她这会儿也没心情跟贺孟白斗嘴,只是不置可否说:“等下再说。”
“贺郎君,能不能请你们先去给我阿爹配药?”
贺孟白说:“不着急,我这里还有药,足以熬上一个疗程。”
姜羡宝放了心,带着阿猫阿狗,和姜织纨、姜羡瑶一起,回到后面那辆车上。
仁通县的县令自己坐着轿子,县丞和卦师骑着马,跟着一起去往通济坊。
捕快头儿没有去。
他被县令留下来,找之前去抄了姜羡宝家的那几个衙差和捕快要账去了。
抄家这件事,真的不是尤县令指使的。
他是受人所托,抓了姜羡宝的家人,但是,还不至于去抄一个小户人家的家。
这家在他看来,又不富裕。
为了几个钱,让自己陷入更大的麻烦。
他图什么啊?
尤县令也是满心委屈,在轿子里发狠,一定要给那家托他办事的人好看!
他悔不当初,为了对方说的那个“后台”,一时鬼迷心窍,做了这件事。
如今一年多过去,对方那个“后台”就跟不存在一样,反而这姜家,来了最坚实的后台!
尤县令“趋利避害”的本能发动,自然知道风该往哪边吹。
……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回到了通济坊。
已经是吃午食的时候。
通济坊里热闹起来。
小孩子在坊市的路上跑来跑去。
做好午食的妇人在门口唤着孩儿回家。
还有刚刚从东西市回来的男人们,在门口寒暄几句,就要回自己家吃午食。
就在这时,他们看见两辆马车,一顶轿子,还有二十多匹高头大马,缓缓从坊市口行了进来。
马车在坊市靠里的一家二进庭院门口停下来。
正是一年多前,被官服帖了封条的姜家!
姜羡宝家的邻居,可是知道她早些时候回来过的,还认得她坐的马车。
门口的娘子忙说:“姜小娘子,是你回来了吗?”
姜羡宝打开后车厢的门,从车上跳下来。
然后又转身朝车厢里伸出手,把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扶了下来。
邻居家的娘子一看是姜织纨和姜羡瑶,立即双手一阖,大声说:“姜娘子?!阿瑶?!你们可回来了!”
“怎样?没事了吧?”
姜织纨和姜羡瑶都朝她笑着点点头打招呼。
这时,尤县令从轿子里出来了,点头哈腰站在姜羡宝身边,说:“姜卦判,这封条,我们马上就揭!”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