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娱乐巨头倒戈的消息像多米诺骨牌，第一块倒下，旁边的跟着摇摇欲坠。
剩下的寰亚、环娱、太合、华纳，全是寰球置业直接控股的。
他们不是不想退，而是不能退。
绳子攥在别人手里，挣不开，像拴在木桩上的羊，木桩不动，羊走不了。
徐佳查了一上午的资料，把股权结构图画在白板上。
密密麻麻的线，红线蓝线黑线，从四家公司向上延伸，分叉，交汇，再分叉，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所有的根最后汇聚到寰球置业，开曼群岛总部。
那行字写得很小，但所有人都看见了，它像一只蜘蛛坐在网中央，八条腿伸进每个行业吸干血。
老麦问：“他们还能撑多久？”
徐佳看着那些数据，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半天。
财报、股价、官司、艺人流失率，一堆数字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停下来说了一句让人心里发凉的话：“财报很难看，艺人走了大半，股价跌了七成，官司还有几十个在排队，理论上能撑过三个月。”
老麦追问：“实际上呢？”
林晚晚接过话。“最多可活一个月，他们撑不了那么久。”
果然，第二天，舆论战开始了。
通稿铺天盖地，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摆烂者合约是经济倒退！”
“林晚晚破坏行业生态，将成为历史罪人！”
“艺人拿七成，公司怎么活？这是杀鸡取卵！”
配图是林晚晚的照片，被p上了恶魔角、红眼睛、獠牙。
p图的人手法很糙，獠牙歪了，红眼睛一高一低。
网友的反应出奇一致。
评论区最高赞只有四个字“急了急了。”
第二高赞是一段话：“他们以前拿九成，公司活得挺好，现在拿三成就活不了？那以前多拿的六成去哪了？分给股东了？拿去赌了？存瑞士银行了？”
第三高赞更短，三个字：“去澳城了。”
话题#最后四家还能撑多久#冲上热搜，阅读量半天破十亿，评论区全是倒计时。
“我赌一个月。”
“我赌两周。”
“我赌他们下周就撑不住。”
“我赌明天。”
有人@那四家公司的官微，问了一句：“你们还好吗？”
徐佳看着那些评论，笑了。那笑容很短，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他们也有今天。”
林晚晚没笑。
“他们从把艺人当商品的那天起，就在等今天。”
老麦拨着吉他弦，声音闷闷的。
“他们等到了应有的结果。”
寰球置业总部在港城中环的写字楼里。
郑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灰蒙蒙的海面，对岸的楼群像褪了色的照片。
海水也是灰的，灰里带一点绿，像一块旧抹布。
身后会议桌上摊着财报、律师函、解约协议，还有一份来自江城办事处的紧急报告。
封面上盖着红色的“机密”章，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郑总亲启”。
他不用拆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江城那边撑不住了，艺人走了，广告商跑了，连看门的保安都辞职了。
运营总监坐在椅子上，声音发紧。
“郑总，舆论战打不赢。网友不买账，媒体不跟进，连水军都不愿意接单了，他们说......”
郑明没回头，依旧在看海。
“说什么？”
“说林晚晚那边是民心所向，他们不想跟民心作对。”
郑明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有船，船上有集装箱，箱子里装着从大陆运来的货物。
货船很多，一艘接一艘，像排着队的蚂蚁。
他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寰球置业刚进入中国市场时的雄心壮志。
那时候他们站在这个窗口，看着同样的海，说“我们要改变这个行业”。
那时候他四十出头，头发还没白，笑起来眼角没有皱纹。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站在浪潮之巅，后来才知道，浪潮不是他掀起的，他只是被浪推着走的其中一个人。
现在浪退了，他搁浅了。
他的私人手机震了，他接起来，那头是集团cEo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念财报。
“郑明，集团决定撤出中国大陆市场，放弃所有艺人业务，你那边，一个月内完成清算。”
郑明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的海还是灰蒙蒙的，雾没散。
cEo问：“有问题吗？”
“没有。”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响了一下，他按掉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运营总监小心翼翼地问他怎么了，声音很轻，像怕踩到地雷。
郑明把手机放在桌上，桌上那堆文件被震了一下，几页纸滑下来，落在地上。
“总部决定撤出中国市场，放弃所有艺人业务，我们输了。”
运营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郑明拿起桌上那份“摆烂者合约”，薄薄几页，七三分成，八小时工作制，版权归创作者所有，解约无需违约金。
他看了很久。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很苦，像喝了一口很浓的黑咖啡，苦得皱眉。
“她赢了，不是她厉害，而是我们太老了。”
他拿起笔，写一行字“本人因个人原因，辞去寰球置业所有职务。”
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笔在桌上滚了一下，停在那堆文件旁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那艘货船已经开远了，只剩下一个很小的点，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快要看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梦想，只想拍一部好电影。
二十岁，电影学院刚毕业，口袋里只有几百块钱，住在地下室里，墙上贴着电影海报。
那时候觉得，只要拍出一部好电影，这辈子就没白活。
后来进了公司，当了高管，赚了钱，买了房，买了车，送女儿上了国际学校。
梦想被压在抽屉最底层，压了三十年，压扁了，压皱了，压得自己都忘了它的存在。
现在想起来了，但已经晚了。
他把自己活成了年轻时最讨厌的那种人。
消息是路透社先爆出来的。
“寰球置业撤出中国大陆市场，放弃所有艺人业务。”
国内媒体跟进更快。
半小时后，热搜第一变成了#寰球置业跑了#。
徐佳念完新闻，声音发飘。她念了三遍，每一遍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们……真的撤了？”